她侧过脸,朝身侧的豆蔻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挤开人群,朝阶前的那位姑娘走去,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几个壮汉察觉到人群骚动,即刻直起身子,恶狠狠盯着姜瑜,撸起袖口,露出黢黑的膀子。
“光天化日,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姑娘,还要脸不要?”她声音不高,却像利刃扎进这群壮汉的皮肉。
壮汉听了,从胸腔里滚出来几声嗤笑:“你这小娘们不想活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胆敢在这造次,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姜瑜不卑不亢,飞过去一记眼刀:“不知我这长乐郡头的名头,能否换她一个入院的机会。”
长乐郡主?
像是被这名头砸懵了,几位壮汉愣了愣神,互相对视一眼。
眼前这个身着素白袄裙、柳眉杏眼的女子就是那个嚣张跋扈霸男欺女的长乐郡主?
围观的人群窸窸窣窣说着小话,嘀咕声瞬时炸开来。
那汉子额间渗出薄汗,嘴巴嗫嚅着什么,不敢动作,双腿像灌了铅,这可是长乐郡主啊……不是他能开罪得起的。
可下一秒,两位身着碧色裙衫的姑娘领着几名丫鬟,从人群那道裂缝里被前呼后拥地走了出来,步摇上的鎏金珠子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其中一个边走边道:“姜瑜,你当书院是何地?如此不识大体,丢了我们国公府的脸面!”
姜瑜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盛国公二小姐姜珠。
姜珏则立在一旁拽着姜珠的袖子,面色窘迫。
为首的壮汉站在原地,颈肩青筋凸起,当即明白了眼下形势,这姜瑜和姜珠颇不对付。
更何况,这长乐郡主虽为前盛国公与景仪公主的孤女,却是全京城的笑话,是城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方才姜珠两句话给他壮了胆,他挺直了腰杆子,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就算你真是长乐郡主,这满京城的人皆知,你不过是一介徒有虚名无权无势的弃女,连国公府都恨不得与你撇清干系!”
“说完了?”姜瑜开口,语气不轻不重,“且不论我父母身为大邺臣子,为国捐躯,身先士卒,单说今日此事,你们克扣束脩,将女子视作草芥,收着银子,却把不学无术的纨绔一个个塞进去,将真正想读书的学子拦在门外,口口声声说着仁义道德,行的却尽是不义之事。”
“如今她只想要一个入学的机会,却被你们堵在院门外。”姜瑜话头一转,对着姜珠道:“我不知今日我丢了什么脸面,要二姐姐如此兴师动众?若我没记岔,如今已到了上学之时,不知姐姐可曾向先生告假?”
姜珠似是被戳到痛处,支支吾吾道:“与你……与你何干!你一个进不了书院的也敢编排我?”
又朝几个汉子应声喊道:“愣着干嘛?她当众闹事,便是告到衙门去也是个理亏的!”
壮汉额间青筋直跳,似是将姜珠的话听进去了,只见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涌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气急败坏招呼着其余壮汉上前。
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又尖又哑:“上!都给我上!”
几个壮汉听到命令推搡着,几步便冲了上来,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擒住姜瑜的胳膊,姜瑜脚下一滑,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只听得壮汉一声喝下,姜瑜几近被提溜起来,和先前的姑娘甩在一处。
眼前汉子欺身上前,伸出两根长着粗厚细茧的手指,骨节凸起,指尖发黄,粗鲁挑起她的下巴,姜瑜的心口剧烈起伏着。
眼看那掌正要掌掴上来,姜瑜伸出脚腕,欲勾住汉子的脚踝,那壮汉的身子往一旁晃了半步,巴掌瞬时挥空。
远处拥挤的人群却忽地裂开,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住手!”
姜瑜猛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沈闻野身着一袭玄色袍衫,衣摆被风吹得微卷,整个人笼在金色的日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