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抬眸,不怒反笑:“二姐姐说笑了,如今此事已有定论,眼瞧着进学时间快到了,若因此误了时辰,怕是得不偿失。”
沈闻野在一旁并未应声,只垂着眼,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
她这话倒说得滴水不漏,既护了那姑娘,又周全了国公府的体面。
只是姜珠此番兴师问罪……
他本不愿掺和国公府的家事,只是前几日刺客行刺之事来得蹊跷,他需得面见姜瑜,问个清楚,若寻个由头进了国公府,且不说能不能得见姜瑜,他更怕免不了与姜珠纠缠。
倒不如借今日之事,抽暇一问,何况他早就嫌憎这攀附权柄的风气。
既如此,倒也一举两得。
姜珠拧紧眉心,心里头那点怒火一股脑涌上来,嘴巴微张,似又想说些什么。
“恰逢学子进学,未曾想院门口竟也这般热闹。”
一句清亮的男声自耳边响起,姜瑜与姜珠皆不自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人生得俊俏,立在距她不远之处,着一袭鸦青直裰,腰间束着一条玉色飘带,神色自若,举止间自带几分书卷气。
这人瞧着好生眼熟。
姜瑜轻轻一怔,这不正是——孙尚邈?
这个认知将她砸得七零八落,方才她听豆蔻探得些消息,只说这青松书院新聘了一位教书先生,在朝中颇有威名,及至讲学,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却未曾想到这先生……竟是他。
“今日是我门下学子唐突,我替他们给诸位赔个不是。”
“既如此,此事也大抵有个了断,只是不知事主……意下如何?”沈闻野倏尔开口,眸中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情绪。
“我只求书院将银钱返还给我,至于旁的……”那姑娘福了福身,“林宜在此,多谢郡主和小侯爷替我解围,入院之事……我也不强求。”
如此做派又能育出几个知礼守矩的弟子?她算是看清了,什么京师名门,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仗着权贵欺辱寒门的腌臜货色。
“这门役也待交与小侯爷发落,若有了定论,也请知会书院一声,我们自当秉公处置,绝不徇私。”
孙尚邈作了一揖,目光不偏不倚,只轻掠过姜瑜一瞬。
沈闻野只微微颔首,躬身回礼,又拂袖一挥,陆离便领了三两侍卫,将门役与壮汉一一架走。
事情已了,姜瑜把目光收回,朝沈闻野站立之处瞥眼一望,却正对上他打量试探的目光。
一旁的姜珠面色铁青,气得目眦欲裂,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将嘴边的恶言咽了回去。
眼看沈闻野抬步离去,姜珠立即迎上前去,将方才那点愠怒抛之脑后,软言道:“小侯爷这是去哪?待我下学去寻你可好?今日琳琅阁新排了几支曲子,我已让人留了雅间,想必你定然喜欢,不如同去听听?”
沈闻野语气淡淡,垂眼掠过一片阴影:“姜小姐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沈某与姜小姐素无深交,恐惹人闲话。”
“再者,孙学士已进学,小姐此时与我相谈,甚为不妥。”
这便是实打实的推脱了。
姜瑜瞧得出,他对姜珠并无此意,这姜珠也是个痴心人,从前只听得府中下人嚼些舌根,如今看来,倒是实打实的朗无情妾有意。
姜珠本就拂了面子,如今又被沈闻野婉拒,她咬了咬牙,面色稍沉,便扭头唤了姜珏扬长而去。
姜瑜心中已有计较,只抬眼一望,谁知便和沈闻野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满是探究之意,似是有话要问,临了也未曾开口。
她心中自是纳闷,只是他不开口,她便也不动,两人对视着,连周遭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过了半晌,沈闻野终究败下阵来,主动道:“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短短几句,不喜不怒,倒叫她不好推拒。
姜瑜微微颔首,只道:“若我拒绝,小侯爷又当如何?”
这沈闻野面上不显,可她却辨得出来,这人始终对自己存着戒心,她需得探探他的虚实。
沈闻野只垂首低眼,须臾后便抬眼,直勾勾盯着姜瑜,嘴角勾出极淡的弧度。
“郡主可想知道,豆蔻现下身在何处?”
豆蔻?
姜瑜瞳孔骤缩了一瞬,心中猛地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