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此刻不能。
若她此时发作,便正中了陈氏下怀。这陈氏巴不得给自己安个府外闹事、府中顶撞长辈的罪名,不仅救不了豆蔻,怕是她自己也要搭进去。
姜瑜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地将心头那股怒气压下去,双手缩在袖中,攥得泛了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待她抬头,眸中怒意已褪去大半,佯装震惊,道:“伯母,这是发生何事了?竟让您动如此大的怒?”
豆蔻听到声响,身子猛地一颤。
陈氏觑她一眼,不缓不急开了口:“这丫头真是胆大,竟怂恿郡主当街闹事,若换作平时倒也罢了,可这次竟将沈闻野招来看笑话,叫我们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这是在指桑骂槐。
话中之意分明是嫌她不安分,拂了姜珠的面子不说,更连累了国公府的名声。
姜瑜强忍情绪,道:“伯母怕是多虑了。这沈小侯爷是何人,二姐姐正同他说亲,他自然会给府中几分薄面,何况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伯母若要责罚,也该问清缘由才是。”
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几句话便将责任推得干净,话里话外又搬出沈闻野来压……
陈氏心中本就不平,听了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这些道理我自然知晓,只是这丫鬟胆大包天,今日敢怂恿郡主闹事,若不给她个教训,明日怕是要翻了天去!”
话毕,又怒拍一旁矮几,茶盏哆嗦得几乎近坠地。
姜瑜便知,这陈氏是打定了主意教训自己。
她的目光扫过跪地的豆蔻,两个恶狠狠的婆子,最后锁定在端坐在凳上的陈氏。
“若我说……今日之事和豆蔻无关呢?”
听到这话,豆蔻猛地抬起低垂的头,望向踱了几步的姜瑜,心中酸涩不已。
“豆蔻一个小丫头,哪有翻天的本事?不过只是听我吩咐行事,哪值得伯母如此大动干戈?还是说伯母竟听信旁人一面之词,倒叫咱们自家离了心去。”
这姜瑜倒是好盘算。
陈氏忽地变了脸色,脸上竟露出笑意,不紧不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言道:“瑜儿这是哪的话,我本是府中主母,郡主初来乍到,原是人心难测,瑜儿若是被旁人带歪,坏了国公府的规矩,累了自个儿的名声,若不惩戒一二,只怕旁人说伯母纵容,偏见不得你好呢。”
姜瑜也不恼,只轻声应道:“伯母说得是,瑜儿记下了。”又若有若无叹了口气,“只是伯母如此兴师动众,知道的只说您管教下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伯母打心眼里瞧不起我,竟连我院内的一个小丫鬟……也容不下。”
说罢,她掩面自苦,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陈氏这边已然骑虎难下,前后都被姜瑜堵了个遍,若是接着罚,难免会落个刻薄的名声,可若不罚,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
过了半晌,陈氏嘴角扯开一抹笑,笑得愈发和蔼,可眼里却寒意未减,直勾勾盯着姜瑜:“瑜儿多心了,若你介意,我也不便替你管教下人了,只是这丫头若是再生出什么祸事,可别怪伯母没提醒你。”
这妮子初入府,若是再发下去,自己没立威不说,反倒显得她这个伯母刻薄寡恩,小肚鸡肠,今日……暂且放她一马。
她有的是时间。
陈氏边说边向那两个婆子递了眼神,她们得了吩咐,便忙不迭松了手,垂首退至一旁。
姜瑜听了这话,缓缓止住方才娇弱之态,只福身行礼,轻声细语道:“伯母言重了,瑜儿岂敢怪伯母?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下人,不让伯母耗了心神。”
话这样说,陈氏大手一挥,拂袖离去,身后婆子丫鬟噤若寒蝉,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西跨院。
豆蔻心中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险些跌坐在地,姜瑜见状连忙上前跨了一步,豆角蔻直愣愣盯着前方,像是丢了魂一般,缓了须臾,眼泪才扑簌簌地涌出来。
姜瑜鼻头一酸,抬手拭去豆蔻脸上的泪。
这笔账,她迟早要与陈氏算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