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沉稳地答道:“盛国公府姜瑜,特来拜访先生。”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姜瑜也不急,只静静站在门口。
过了半柱香,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姜瑜顺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和方才想象中昏暗逼仄的屋子大有不同。
院里种着几株桃树,如今已然开了花,砖瓦垒得整整齐齐,窗棂上糊了一层窗纸,映得院内甚是亮堂。
此处不像是落寞书生的落脚地,倒像是世外高人的避世所。
“我不收礼,烦请姑娘收回去。”一名青衣布衫的男子洒扫着庭院,连头也不抬,手中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姜瑜微微颔首:“先生误会了,我此次并未带薄礼前来。”
那男子洒扫的动作停了一瞬,缓缓抬起头来。
姜瑜愣了愣神,她以为能在青松书院掌教的,除却孙尚邈此等学士,少说也是四五十岁的饱学之士,却不曾想,眼前这张脸竟如此年轻,不过是约莫二十四五的光景,面容清瘦,一双眸子格外清亮,像潭中浸湿的墨玉。
见他抬头,姜瑜向他福了福身子。
“未带薄礼?”那人抬了抬眼皮,问道。
姜瑜莞尔应声:“我知先生为人低调,必定不喜俗物,更不愿平白收授百姓之物。”
那人将扫帚立到墙角,转身坐到蒲团上,像是未曾料到般,上下打量着姜瑜。
“你寻我何事?”
姜瑜开门见山:“自是请先生出山。我欲创办女子私塾,正缺一位德高望重的座师。”
他蹙了蹙眉,微微抬眼:“有意思。当日你们将我赶出书院,如今却来求我出山?我最讨厌你们身上这股铜臭气,以为有几个臭钱便能把我呼来喝去!”
“先生误会了。”姜瑜不慌不忙打断了他。
她瞧出来了,这人先前被逐出书院,心里憋着一口气,如今听见盛国公府的名头,恐是将她当做书院的说客了。
“我这女塾,不问出身,只看学问。先生当日因何被逐,我也略有耳闻。袁家诬先生德行有亏,书院却一味袒护诬告之人,我亦为先生不平。”
姜瑜语气温和,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眼前人的目光从姜瑜脸上滑过,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天下学问好的学子不只我一个,我已被逐出书院,名声算不上好,袁家又势大,你为何选我?”
姜瑜微微一笑:“自然是因为先生博古通今,又从不因出身苛责穷苦之人。袁家势大,可先生又怎知……我没有靠山?”
那人抿了抿唇,没有接话,眸光却动了一瞬。
姜瑜趁势道:“我这女塾……比不得青松书院那般气派,学子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姑娘,报酬也不如他们那般丰厚。先生若怕委屈了自己,我绝不勉强,只是先生若仍有教书育人的心思,”她顿了顿,“不妨一试?”
她知道此人平日最见不得权贵恃强凌弱,昔日青松书院欺辱女子之事传遍京城,他多少也听了些传闻,此次开口,她心里已存了八成的把握。
那人站起身来,又拿起了靠在墙根的扫帚。
姜瑜知道,如此一来,这事算是成了大半,她低身一福:“先生可以慢慢考虑,我便不叨扰了。”
话毕,姜瑜转身便走,身后却不疾不徐地传来那人清亮的声音。
“那地方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