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站在门外,听见这话,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
完了完了,二小姐这一开口,郡主可怎么收场……
姜珠站在厅中,姿态笔直,面色从容,将替姜氏分忧的女儿的样子扮了个十成十。
陈氏眉头一蹙,声音凌厉了几分:“什么女塾?瑜儿,珠儿说得可是真的?”
姜瑜早知这事早晚会传到陈氏耳中,只是这姜珠……倒挑了个好时候。
这也怪不得她了。
她抬起头,迎上陈氏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眉眼间尽是低顺:“正是。我正预备着亲自过来告知伯母,谁知二姐姐消息灵通,竟抢在了我前头。”说着便抬眼看向姜珠。
陈氏的脸色越发难看,一个女子顶着国公府的名头在外招摇,这不是成心把盛国公府当刀子使吗!
这次莫说是姜瑜耍些嘴皮子,便是她说破天去,也休想将此事轻易揭过去。
好不容易抓到姜瑜的把柄,岂能这样轻轻放下?
“姜瑜,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面抛头露面,与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成何体统!”陈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今倒是长本事了,竟敢……竟敢背着国公府开女塾?你得罪的仅仅是青松书院吗?你得罪的是京中勋贵!”
她越说越气,身形前后晃动,指尖一把扶住怒得发胀的额角。
周嬷嬷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住陈氏的胳膊,扶她在圈椅上坐好,低声劝道:“夫人喜怒,仔细身子……”
陈氏甩开周嬷嬷的手,恶狠狠盯着姜瑜。
姜瑜这招不是把姜家往虎口上送吗!青松书院,袁家,庞家,更莫提青松书院背后之人……哪个是她能惹得起的?哪个又是姜家惹得起的?她倒好,把整个姜家全都拖下了水!
“你……你……”陈氏用发颤的手指着姜瑜,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给国公府招祸!你父母若还在世,非要被你活活气死不可!”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捅进姜瑜的皮肉,不见血,却疼得钻心。
父母若还在世……
可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这十余载,没有人替她撑腰,把她像包袱一样扔到罗城不闻不问十年,她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内宅摸爬滚打,可有人过问她一句?
人人都告诉她,顺应服从就是女子的道,被这世道吃肉吮血也是女子的错,她们应该回到内宅,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把读过的那几页书烂到肚子里,生出的那点反抗之意就地掐灭。
可她不愿意做那样的女子。
她想给世间的女子一个读书明理的机会,让她们知道,女子不必收起锋芒,可以读书知理,不必仰人鼻息,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只能帮到一个阿蕊,十个阿蕊。
姜瑜垂下眼帘,将眼底涌上来的酸涩拼命压了回去。
“伯母教训的是。”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哽咽,“若父亲母亲在世,定不会……让瑜儿受这般委屈。”
“瑜儿斗胆问一句,若顺从的结果是受人欺辱,伯母……会如何选?”
提到姜越,陈氏本就难堪的脸色又暗了几分,她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青瓷瓶骤然迸裂在地,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你……你……”陈氏恼羞成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冲着一旁的小厮吼道:“姜瑜大逆不道,有辱门风,杖责十下,即刻执行!”
这声吼,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陈氏哆嗦着扶住桌案,大口喘着气。
方才青瓷瓶中的几支花狼狈地跌落在瓷片间,只见残红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