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杜宇同志致开幕词。大家欢迎!”
掌声潮水般涌起。
随着一片热烈的掌声,杜宇向台上领导、台下与会来宾鞠了个躬,然后朗声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教育同仁:
大家好!
今天,我们怀着共同的心愿聚在一起,交流教学经验,研究教学方法。首先,我代表全校师生,向远道而来的同志们表示欢迎!
教育是国家的根本,是培养接班人的大事。今天的观摩课,是我们几年来摸索的一点心得,肯定有
不少缺点,恳请大家多提意见,帮助我们改进。也希望大家把宝贵经验留下来,让我们学好、用好。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相信通过这样的活动,我们的教育事业会越办越好!
谢谢大家!”
那天,杜宇坚持讲完开幕词,肠胃突发一阵绞痛,眼前一黑,他赶紧扶住讲台。额角的汗浸湿了讲稿。
这次会议,全公社共有十个学校的教学骨干带来了师生互动的语文、数学、自然、美术、手工等高质量观摩课。会后评选出十堂优秀课作为全公社推广示范课,东道主学校斩获其中二席。
会议还评选出了全社十佳教师,杜宇位列榜首。
会后,杜宇抬腿准备回家。一位远房亲戚——也是本校的党小组长——偕另一位老师喊住了他:"杜宇,招干……有结果了。听说李强转了干……"
……一阵沉默。
远处有孩子在喊魂似的疯跑。谁家的猪在栏里撞门,声音闷闷的。杜宇望着操场边上那棵老槐树——那年冬天他亲手栽的,当时说"等有朝一日转为国家老师,就约老师们一块来此纳凉"。
"别放心上,后来的日子长着呢。"
"我才不哩!"声音比他自己想的更响。几只麻雀从榆树上扑棱棱飞起来,黑点子似的散进暮色里。他忽然想起望月河的水也是这么扑棱棱的——他三次扎进浑黄的河里,只拖上来一个。另外两个名字,他至今不敢念出声,怕一开口,河水就漫上来。
后来?
后来在哪?或许在那张他亲手填了、亲手装进信封、亲手交给李平阳的表格里——照片贴好了,钢笔字写得比教案还工整,此后便如石沉井,连回声都没有。或许在望月河水声听不到的夜晚里,在他愈发频繁的腹疼里,在他第三次从河里爬上来、河水灌进肠子的冰凉里。
后来的日子还长——长得够李强转干,也够杜宇把今天的折辱碾成碎末,咽进肚里。只是肚里似乎真有了碎末,硌得慌,又说不清是哪块骨头在疼。
"哎,"这位教师叹了口气,"这……无论从哪方面讲,你杜宇比谁都够格,简直……"
"别说,李强也还是不错的,"另一位接话道,"教学过得硬,在群众中口碑也很好。"
"话说回来,"杜宇淡淡地说,"人嘛,首先要学会顺时而安。"
他下意识按了按小腹。那疼来得越来越勤了,像河底的水草,缠着人不放。他望向那棵老槐树——根在地下,谁也看不见,可树照样一年比一年粗。
"你看那悬崖上的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他屈起指节敲了敲车把,"可根是死抓着岩缝的。"
"话是这么说,但事情总还有个曲直呀。"
"曲直?"他从兜里摸出张折叠的纸,边角都毛了,是他入党时的誓词。拇指摩挲着纸角,没展开,"党从第一天起就被人泼脏水、使绊子,她不还是越来越强大?"
暮色又深了一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车把上缠着圈红塑料绳——去年国庆挂国旗剩下的。他每日推车出门,都要在绳结上捋一把。捋着捋着,指节发白。
"党旗在心里,人就有了根——"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气,却字字砸在车把上,"记住这句话,我们自有翻身时。"
党小组长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口白气。
一阵风过,槐树叶响。
他们跨上车。链条吱呀吱呀……
【——上两首药方见《后记》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