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刚洗完澡,李梅便端来了饺子。
看着姐姐手里的饺子,她这才觉得饿了。
她确是太饿了,一晚的搏斗,早晨的奔跑已经将她弄得精疲力竭,胃里像被掏空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李萍边吃边向姐姐讲述这两天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是故事,讲着讲着她又一阵哽咽,全身抽动,泣不成声,她几乎歇斯底里的吐出一口气:
"幸亏老天开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具恶棍终究得到了报应,为民除了一大害!"李梅听着妹妹的故事,联想起自己,那令人胆寒的一幕又浮现眼前——
那天晚上,李梅刚卸下工作服准备下班。叔叔李平阳来了,他等在门口,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走到医院门口,她问:“叔,咱们回家吃饭吧?”
李平阳说:“那也好。”
她把他让进屋里,准备去做饭。
李平阳没接话,只将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推过桌面。纸页摩擦的声音,像蛇在爬。
“你的护士长,卡在这了。”他食指戳着“群众意见”四个字,“有人提你爷爷是伪保长,有人说你对男病人‘过于热情’……这些风言风语,我要是如实往上写,你说,局领导会怎么想?”
他吐出的烟雾,缓缓罩住李梅的脸。
“不过呢,办法也不是没有。这次招干的胡干部,说话很有分量。只要他能帮咱们说句‘情况特殊、成绩突出’……什么保长,什么热情,不就都成‘不了解情况的误会’了?”
他弹了弹烟灰,笑得像用旧了的刨子,木然又锋利:“梅子,你是个聪明孩子。你的前程,你妈欠的债,你弟转正的事……这一大家子,可都系在你这一根线上。”
李梅懂了:这不是交易,是榨取。
她想起欠条上母亲的手印;想起弟弟至今尚未转正;想起自己即将提升护士长的前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前程是借来的,身体是利息”。
“叔,您别吓我。到底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李梅攥紧衣角,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心知他此行目的不小。
李平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吸了口烟,让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目光却像钉子,死死钉在李梅脸上——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像蛇信子一样无声无息舔上来的目光。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梅子,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自己的事还是只有你自己帮得上。叔叔手长袖短,无能为力。”
“可我寸远的路,抬头只见天,我怎么去帮自己呢?”她越听越糊涂,也越是警惕起来。
“就是……只要你出面,把上面派来招干的干部,拉到咱们这边来。那时,天大的事都将解决了。”他声音越来越低,像磨在砂纸上的铁锈。
李梅脑子里“嗡”地一声,全明白了。
她还想装聋作哑:“我有那么大本事?我又不是孙悟空!”
“你行的。”李平阳眼里的蛇信子终于露出毒牙,“只要你跟那个胡干部,发生一次……”
“一次什么?!”李梅声音炸开,像点燃的爆竹,几乎跳起来。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关系。”李平阳被她的反应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又像输光了的赌徒,孤注一掷地吐出那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逃离般拧开了门把。那逃得仓皇,却甩来一句:
“你仔细考虑清楚。否则,你这次晋升护士长的事以及你所需要的一切就别想了。”李平阳咚咚地下楼去了。
李梅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一级一级碾下去,一声一沉,踩在她脊梁上,踩在她心窝上,像钝
刀在剜她的骨头。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提到“胡干部”时,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比刨子还冷的笑意——那不是帮她找门路的表情,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的表情。可她忽然明白:她连猎物都算不上——她是猎人的诱饵,用完就扔的那种。
她没有喊,也没有闹。眼泪砸在脚面,烫得悄无声息。
她哭了一整夜。同事以为她生了重病。
天亮时,她想明白了:胡干部的脸、母亲欠条上的手印、弟弟那双还没转正的眼睛、那顶“护士长”的帽子——是她们姐弟在烂泥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要她用血来换。
可她不得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