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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杜宇(第2页)

梦星与吴剑波、李斌全原是同学,加上杜宇这层关系,几人交情匪浅。吴剑波医学院毕业分配在省一院一年了,因表现突出,现在是肿瘤科的"住院总医师"(简称"住院总")。他请示院长后,手续、床位、主治医生,一条绿色通道连夜铺好。

那天傍晚,得到信息的李斌全提着个帆布兜进来,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和两瓶麦乳精。他中专毕业留在省城一所职业中学任教,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见杜宇凹陷的脸颊和发青的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校长……"他声音发颤,又转向梦瑶,"师母。"

梦瑶疲惫地点点头。李斌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母,我对不住校长!"他哽咽着,"那年期考结束,我们三个伢崽偷偷下河洗澡,我和王二狗、张小毛都滑进了深潭。校长在临近学校监考,听到我们落水后一阵急跑到河边,三次扎进深水……"

他抹了把脸,声音哆嗦得更厉害:"前两次没打捞到一个,又第三次沉下去在水底摸到了我,把我顶上岸,我获救了……"

"从那时起,校长就落下了病根。他总是肚子疼,可还硬撑着给我们上课。我娘提了鸡蛋去探望,校长摆手说没事。可我耶说,校长那是冷水激坏了内脏,伤了根本。"

李斌全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里头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给校长买点他喜欢吃的东西。"

他又摸出一张欠条:"校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即使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给他治好病;今后雪松和雪薇的学费,我全包了。"

梦瑶捏着那张纸,眼泪砸在上面。她想起那年夏天,杜宇从河里爬上来,裤腿上全是血水草屑,冲她咧嘴笑:"没事,救起一个是一个。"那笑容骗过了所有人,却没能骗过他自己的身子骨。

凌晨三点的查房,吴剑波与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

吴剑波向医生介绍说:"这是我父亲。"说完眼睛红了。

大夫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半截钢笔,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镜片厚得像瓶底。她会意地点了点头:"好的,吴总放心。"

她翻开病历夹,眉头紧锁:"病人结肠癌晚期,伴肝转移和大量腹水。"又问护士,"血压多少?"

"刚量了,8555mmHg。"护士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递过体温计,"体温38。7℃,心率110次分。"

大夫眉头一沉:"血压掉了,准备扩容。"

医生俯身检查杜宇腹部,手指一按,陷下去一个深坑,半晌弹不起来。“腹水又涨了,腹围比起

昨天增加了三公分。”她转头对护士说,“明早安排腹腔穿刺引流,先放五百毫升。另外,把止血药换成氨甲环酸0。5克静滴,再加一组人血白蛋白。注意电解质,血钾偏低,明天抽血复查。”

护士飞快地记在护理单上,一边重复:“氨甲环酸0。5,白蛋白一瓶,明早抽电解质……”她手脚

麻利地换了输液瓶,又掀开被子检查导尿管,尿液袋里的液体呈深茶色,只有可怜巴巴的五十毫升。“尿量还是少,”护士嘀咕,“胃管里抽出的东西颜色越来越深,校长这肾功能也不太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梦瑶每天为杜宇的饮食操心。她借了医院食堂的小灶,用煤油炉精心熬小米粥,蒸嫩蛋羹。喂饭时,她用小勺刮去最嫩的那层蛋羹,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然而,杜宇常常只是勉强咽下两口,就扭过头去。他的舌苔厚得发黄,嘴里总泛着一股腥甜。

这天喂到第三口,杜宇突然一阵干呕,呕出一口混着暗血的粉笔灰样液体。在那股腥甜的气味里,他恍惚尝到了那年夏天河水的味道。。。。。。他对自己说:“等孩子们都出息了,带梦瑶去省城看湘江。”如今,孩子们还没背上书包,他就躺在了这里。

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护士迅速推来抢救车,给杜宇侧卧,插胃肠减压管。暗红色的胃液从管子里抽出来,流进玻璃瓶。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从92%掉到85%,心率从110升到130,波形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杜宇,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变老的……”梦瑶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杜宇的身体一天天坍缩下去。医生来放腹水那天,严格消毒后,用长长的针头刺进腹腔,暗黄色的液体顺着引流管流出来,足足放了一千多毫升。杜宇弓着身子,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梦瑶用手帕给他擦汗,那汗是冰凉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水。

谁都清楚——杜宇这病根,是十多年前种下的。

那年夏天,他为了救那三个落水学生,在刺骨的河水里三进三出,寒气直透脏腑。尤其在第三次扎进深水时,大腿被水草缠得死紧,像有千斤重。他硬是把李斌全顶上去,自己呛了满口泥水,爬上岸时,王二狗和张小毛已经沉得看不见了。他跪在河边,朝着水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血来。那天他吐出的那口带血丝的胃液,沉沉地砸在河滩那片他童年时常捡来打水漂的青色片麻岩上,溅开的图案,像一朵颓败的、不祥的花。

从那天起,他只要吃完饭,肚子就绞痛,像有刀在里面绞。起初只是急性肠胃炎,可繁重的工作、家务让他一再耽搁,小病慢慢熬成了根。

不久,他发现自己每天天不亮就必须冲向厕所,手纸上总带着淡淡的粉色血丝。下腹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时刻牵扯着肠子;连排气都带着血丝,像一截细小的红线,悄然漂在便池中。

那时,正赶上全公社的教学观摩会在他的长城小学召开。从布置场地到准备样板课,虽说有副校长、教导主任和教学骨干们分忧,但作为一校之长,他仍是身先士卒,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去公社卫生院,更别说县医院了,只好找大队的赤脚医生和老中医父亲,开些止痢消炎的药片应付。心里想着,挺一挺就过去了。

谁知,病魔并未因他的忙碌而止步。渐渐地,他开始腹泻与便秘交替,排出的粪便细得像铅笔芯;□□总感坠胀,像塞着一块灼热的火炭;夜深人静时,肠鸣声如远雷滚过,咕噜噜响个不停。他将情况告诉赤脚医生,对方听完,面色凝重地劝他:“校长,您这病……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去县里,甚至去省城的大医院查清楚,怕是要出大问题啊!”

偏偏这时,命运又给了他沉重一击。

妻子梦瑶的父母遭遇车祸,岳父腿骨骨折,岳母虽无大碍,头脑却再也不比从前利索。整个家庭的顶梁柱仿佛瞬间倾塌:老人的医药费、正在念大学的伢子们的生活费、他自己肩上那份绝不能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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