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之站起来,将两个红封并一个四方漆盒递给她。
见她不动,补充道:“我身为兄长自是要给的,去年你没过来,今年便一起补上。”
他生得高大,垂眸看人时有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宽厚手掌捧着漆盒,静静等她接过。
江秀樾仰脸看一眼便低头,迟迟伸手,“多谢兄长。”
裴临之嗯一声后离开,出门前拒绝红香递给他的斗篷。
江秀樾目送他离开,见深绿的衣摆在凛冽寒风中翻飞。
回到听涛阁,江秀樾拆了红封,里面各两张五百两的银票。
宋妈妈还有两个丫头咂舌。
老太太才给了一百两,大爷居然一下给了两千两。
她又打开那只盒子,平整的盒底躺着一张折起的澄心堂纸,隐有笔墨透过,铁画银钩,似有刀锋。
彩茗瞧见笑了声:“大爷真有意思,竟给奶奶送了一张纸。”
江秀樾心却蓦地跳了。
她小心从匣子里捡出来。
那纸折了两折,江秀樾打开一折后,里面掉出一张长形竹纸。
两指宽,写着蝇头小字。
“用处随君。”
桌上的灯花啪啪爆了两下,江秀樾的心随之咚地落地。
他竟然知道。
她拆到一半便停住了,彩茗纳罕:“这到底是什么呀?”
江秀樾放下小纸,将那张细腻光润的纸打开,递给她们三人,同时轻轻开口:“和离书。”
“和离书?!”
宋妈妈一把接过去,刚要认真看,陡然想起来自己不识字,又给了彩蘋,让她帮着看看是不是真的。
彩蘋左右飞快地扫,看到最后,安静地朝宋妈妈跟彩茗点头。
得到肯定后,宋妈妈眼泪一下子出来。
她将信按在胸口,不住地喊“阿弥陀佛,老天开恩……”
等江秀樾拿回那张纸,沿着折痕仔细叠好放回盒子时。
彩茗三个都疑惑住了,面面相觑。
到底是自己奶大的孩子。
好半晌,宋妈妈想过来了,慢慢扶上江秀樾的肩。
“也好,大爷二爷都是好人,他们有情,咱也不能无义。”
二爷待奶奶一腔热心,大爷也愿意顶着长辈压力代写了和离。
她们江家也不是那起子黑心冷肺的,这会子拿了和离书急慌慌地就要走。
等年后两家对坐下来商议妥当了,顺势拿出来也好。
也不至于让裴家大爷落得长辈埋怨。
府外不知道谁家燃放了烟火,硕大的银花一簇簇绽开,似星若雨。
透着玻璃窗,可以一览无余。
江秀樾扭身看过去,笑着道:“新的一年了呢。”
宋妈妈积压了一年的心事散开,眉心也展开了,只还有几道褶皱。
“是啊,新的一年了呢。”
江秀樾拿出三个小荷包,给她们挨个儿分了,催她们快去外面找那些丫鬟婆子组局吃酒,不用在她这儿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