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松泛,鼻息都顺畅许多,唇角勾着一抹笑,病态姿容的脸上都显得气血好了些。
他知道,她向来勇敢而心善。
门外彩茗端了刚煮好的热水进来,裴临之捏了杯盏送到嘴边,一阵咳意袭来,他先用帕子捂了唇压着声音咳了两下。
许是动作大了些,手上杯盏里的热水迸溅,洒满了他的手背袖口,白玉一般的手指顷刻间变得绯红。
彩茗吓得立马上前接了茶盏,江秀樾则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没带帕子,睃巡一圈,立马想起在妆台上的抽屉里。
她急走两步过去,拉开小抽屉一瞬又顿住了。
经过这几日侵染,香珠那与裴临之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已经将里面的帕子包裹了个彻底。
都不必她拿出来仔细嗅闻。
江秀樾抿着唇,一股难堪激烈地涌上来。
这要怎么拿给他。
她怔愣的几息,那厢彩蘋已从身前的箱笼里发现团着一条素白绣银鱼的,忙取了给江秀樾。
“姑娘,这儿有一条。”
江秀樾不及看,接了走到裴临之身前,待双手递给他时,却发现从缝隙里挣扎着伸出几根青丝。
……头发?
她大惊,猛地收回手。
头发!!
裴临之的手落了空,骨节分明的指与手背上还淋漓着水渍,映着被烫出的红。
他疑惑地看了看那被她指尖泛白都要攥着的帕子,又看了看她莫名水润的眼,红透的耳,咬紧的唇。
江秀樾将帕子塞到袖子里,让彩茗去取架子上搭着的干巾子来。
“这、这帕子放得久了,不是特别干净,兄、兄长还是用这巾子吧,也是早上刚换的,是洁净的。”
她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多看,仿佛光把自己埋起来就足够安全。
裴临之看不出来才有鬼了。
他不知道她又在心虚什么,只慢斯条理地从她指尖抽了巾子,细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珠。
江秀樾那眼悄悄瞥着,心觉自己真是太不知羞了。
不然怎么总觉得裴临之那动作好、好……
擦手的功夫,裴临之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与她相处时候的细节。
她不敢示人的,只能是与他有关的。
每次与她同榻相合,或是有其他肢体接触时,他嫌散发凌乱,所以几乎都是束发。
但是与她并肩而走时,他有时却是玉簪半束。
动作间,裴临之眼一定,垂眸时嘴角轻笑。
啊……找到了。
怪道那晚他觉得头皮被扯痛,回头时她手在袖口窸窣,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紧接着裴临之又脑海中灵光一闪,那夜所有的细节都被他忆起,点滴都有,犹如抽丝剥茧般痛快。
难怪先前她虽拘谨却已不怎么羞怯,那次却支支吾吾不敢看他。
难怪那天水光淋漓犹如泼天大雨,水珠飞溅泡沫频出,窄路收束夹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