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眼眸深邃,意味深长道:“前几日,朕才下旨禁了他的足,他为何会出现在你这里?”
德贵妃这才察觉到皇帝语气不对,连忙上前拉住皇帝的衣袖,柔声求情:“皇上,乾儿毕竟是臣妾的儿子,臣妾思念儿子,让他来凝华殿陪陪臣妾,也是人之常情。皇上,您就别跟孩子置气了。乾儿只是一时糊涂,他还年轻,年少无知,那些过错,都是被人蛊惑的。”
说到这里,德贵妃咬了咬牙,继续说道:“皇上,乾儿喜好男色一事,或许只是空穴来风。也或许是乾儿图一时新鲜,被那些男子的美貌迷惑了心智。不如皇上赏他几个美貌的女子,送入他的府邸,说不定过些日子,他就矫正过来了。求皇上开恩,解了他的禁足吧。”
皇帝没有立刻答话,目光落在德贵妃身上,闻到了她身上一股淡淡的、与众不同的香气。
这香气不似寻常香粉那般浓烈俗艳,而是清清淡淡,若有似无。
“爱妃身上的香气,倒是与旁人不同。”
德贵妃心中一喜,连忙道:“这是乾儿特意为臣妾制作的香膏。说是用蜂蜜、蜂蜡、花露调制而成,涂在耳后、颈间、手腕,香气清淡持久,比寻常香囊好用百倍。”
皇帝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哦?落了一次水,朕这个儿子,倒是开了智,变得全能起来。除了香膏,他还会些什么?”
德贵妃连忙炫耀:“乾儿说他还会制作新式护发油,用了之后,头发柔顺光亮,一摸难忘,比宫中任何护发之物都好用。”
皇帝心中思绪翻涌。
这个穿越者有点意思,懂设计衣物、制作香膏、书写词句,心思活络,点子极多。
恰好最近前朝有一件事让老皇帝头疼不已:户部算账速度极慢,错误百出,贪墨之风屡禁不止,查无可查。
若是能将现代算术、学问用于古代治国实务上,必有事半功倍之效。老皇帝心中暗忖,只觉可惜,他自己虽是穿越者,但他是三岁就穿越到大姜国的,幼时记忆模糊,虽还能背得数千首后世诗词,可在现代世界尚未入学,算术、英文、物理、化学等正经学问,一概未曾深学。
而姜承乾这个穿越者的价值,倒恰好能为他所用,来解决治国理政的烦忧。
老皇帝看着德贵妃,眼神深沉:“最近前朝有些事,让朕颇为头疼。户部算账迟缓,错漏百出,贪腐难查。乾儿如今点子颇多,不如让他替朕想一想,该如何解决?”
德贵妃一听,心中狂喜。
皇上这是要重用乾儿啊!
德贵妃近日从自家兄长口中得知前朝近况:老皇帝虽早已册立太子,近来却对其愈发不满。太子终日流连青楼楚馆,纵情声色,荒废正事。太傅亦屡次入宫进言,称太子骄奢淫逸、不思进取,整日沉湎梨园、宠幸伶人,全然无心学业与朝政。朝中大半官员对此早已不满,弹劾奏章接连不断,日日呈报太子种种荒淫无度之行。
尚书魏大人更是直言不讳,措辞凌厉:“陛下,太子殿下竟在宫中设市集牟利,与宫人商贩讨价还价!又纵犬戏耍,亲自为爱犬冠戴官帽,视同朝臣,荒唐至此,德行尽失,何以君临天下、承继大统?!”
此言一出,满朝附和,众臣纷纷跪地,齐声请陛下废黜太子。就连素来偏袒太子、一向为其周旋的大司马孟大人,此番立于殿上,也只是垂眸缄默,一言不发。
想到这里,德贵妃的野心,如同雨后春笋般肆意滋长。如果太子被废,那她的乾儿,就有极大可能成为新的储君!那她到时候便是圣母皇太后!
她连忙故作端庄,微微屈膝:“皇上,臣妾乃后宫妇人,不敢干预前朝政事。不如皇上解了乾儿的禁足,让他亲自面见皇上,聆听圣训,为皇上分忧?”
皇帝深深看了德贵妃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朕不久便要推行新政,少不得要与那帮守旧老匹夫周旋。姜承乾此子,恰是一柄趁手的刀。
老皇帝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好。朕答应你,明日一早,便解除他的禁足。今夜……朕先好好陪陪爱妃。”
说罢,他再次搂住德贵妃,鼻尖凑近她的颈间,深吸一口,声音沙哑:“爱妃,你好香。”
德贵妃娇羞不已,轻唤一声:“皇上~”
皇帝不再多言,牵着德贵妃的手,转身走向内室床榻。
德贵妃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复宠在即,儿子也即将重获圣心,脑袋开始做起圣母皇太后的千秋大梦。
*
卯时将至,天际方才泛起微白,枝头偶尔传来乌鸫啼鸣,啾啾、啭啭,搅碎了一夜的闃静。不多时,黎明曙光冲破沉沉云层,洒下淡淡金辉,将天地间的朦胧暮色,一点点染成清亮。
澄月轩内,姜云舒早已静坐在床榻前,亲眼看着玄七静悄悄的从外而入。
玄七将门从里面轻轻阖上,转身突然瞧见醒着的姜云舒,明显一愣。
姜云舒向来有赖床的小习惯,不等到日上三竿,是绝不肯起身的。
玄七快步走到姜云舒面前,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发觉她面色不虞后,熟练地跪到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
姜云舒捏住玄七的下巴,逼他抬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夜半翻身,伸手一摸,榻边竟是空的,老实交代,昨夜,你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