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越来越重,鞭刑还未结束,视野已成黑白交错,浮现花点,耳边更是嗡鸣不断。
背上的鲜血顺着身子的倾斜流到肩膀上,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滴落到地上。
兰猗有些虚乏地脱力,半炷香燃尽的时间,总算熬到最后一鞭,鞭起鞭落,尘埃落定。
她松了口气,伏在地面上,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不断喘息着,纾解持续不断的疼痛。
一双眼则往马车看去,余光暼见一双乌色长靴,下了马车,缓步来到自己身边。
微凉的眸光停留在她身上很久,兰猗能感觉到,他应当是正瞧着自己背部纵横交错,鲜血淋漓的伤口。
“上相大人。”侍卫行礼,禀告鞭笞了结。
兰猗挣扎着爬起来,可浑身已懈了劲儿,她动了动唇,连说话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她只好努力的支起头来,迎光仰视褚玠。
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一个人影。
他似乎正取来一件春披,扬手盖住了她身上令人心惊的伤痕。
在意识涣散之际,兰猗见他蹲下身,那双白净的手向她伸来,轻轻地抚开她那被汗水浸湿的鬓发。
以及他那声叹息。
兰猗陷入梦魇之中,左右寻不到脱离之法。
痛感尽失,四周光怪陆离。
她只觉自己化为一尾鱼,误打误撞冲进了渔夫的网中,无论如何努力,始终挣不开。
越是挣脱,那网收得越紧,她不住疼吟出声,网才稍松一些。
她穿过水面,望向渔夫,正撞见他也低头望着自己,目光沉沉,似在言语。
细细听来,兰猗讶然,他竟在唤“兰娘”。
兰猗猛地睁开眼,眼底惊惶未定。
她实在不知晓,自己缘何做梦,这梦究竟象征什么。
她只知晓,听见渔夫口中叫唤着自己名讳时,心头微颤,胸口发胀,似有一股浊气盈满胸膛,不得自由。
兰猗揉了揉额角,平复纷杂的思绪,定下心后,方留意到,自己已然身处陌生房屋内。
她忍着疼,撑起身子,一旁传来动静,下一瞬,榻边绸帘掀起,走进一名豆蔻女子。
她打量着女子装束,衣裳布料不似寻常人家,斟酌语句,想着如何开口,那女子见兰猗总盯着自己看,倒抢先一步。
“姑娘,你醒了。”女子手里卷起绸帘,招手叫来另一人,“姑娘唤我椒蕙便可。”
又一与她相仿年纪的女子,手捧铜盆,走近椒蕙。
椒兰一边取水为兰猗梳洗,一边说道:“这是秋蕙。”
兰猗双唇微启,欲言又止。
非欲言又止,属实说不出话来。
椒蕙发觉兰猗窘态,端了一盏茶,递给兰猗,似乎猜到兰猗心中所问,径直说道:“这里是平章军国事府,姑娘放心。”
听到平章军国事府,兰猗悬心稍安,又未全然放心。
状纸递了,鞭笞也受了,可上相还未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商人买卖总要签契才算个准话。
她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重道:“上相大人呢?”
椒蕙笑道:“上相顾念男女大妨,不进闺房。方才已遣人告与上相,料想正在正厅等待姑娘梳妆后,与姑娘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