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声如洪钟的男音响起,入口处一膘肥体壮的男修不紧不慢地走出,大肚腩随着步伐节奏一颤一颤,肩上的黑铁大刀闪着凛冽寒光。
沈羌奴眼神横刀似的扫过众人,目光停在绑着缚仙索的顾宜岑身上,他直白地上下打量她,嘴巴一张一闭间酒气熏天。
“新来的?”
顾宜岑虽不确定是否在问自己,但还是点点头。她看着男人的体型,想偷着出去遛遛的心思彻底歇掉,只庆幸留下符灵作后手。
沈羌奴打了个酒嗝,“进来吧。”
六队四人应声,跟着男人将顾宜岑带到一处飞梯前,几人本欲一同上飞梯,却被沈羌奴拦住。他皮笑肉不笑,露出一口被熏得发黄的大牙:
“几位留步。”
裴自衍停下脚步,言辞恳切:
“沈师兄,此人修炼途中走火入魔,被我等及时发现,按门规需在思过崖待满半个月,期间我会带医修前来为她诊治。”
“行。”男人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飞梯启动,耳畔响起铁质齿轮转动的声音。
顾宜岑缩在飞梯内一角,弱小且无助。
男人靠在飞梯另一侧,大肚子挺得高高的,又开始用那双凌厉的眼睛上下打量顾宜岑:
“顾玄他闺女?”
是原主养父名字。顾宜岑应声,心想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哪里都有熟人。
男人却没再跟她搭话,只自顾自掏出玉简,手指在玉简屏幕上来回拨动。
一声“叮”的提示音落在空气中,沈羌奴悠然收起玉简走出飞梯,他扭头眼神示意顾宜岑跟上。
她老实地跟在男人身后,眼睛余光不安分地四处乱瞄。思过崖一端邻海,崖壁上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凹洞。
还是个露天海景单间。
沈羌奴道:“你就在这。若有意外情况,直接戳结界即可,勿用蛮力当心反噬。此地禁用天地之气,知道了吗?”
“知道了。”
顾宜岑表现得乖巧听话,希望赶紧送走这尊大佛。沈羌奴布上结界后乘飞梯离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顾宜岑:拜托,别告家长……
终于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会,少女盘腿在地上打坐,她双眸紧闭,神情严肃。
沈羌奴看着光屏投出来的画面,心想倒是比她爹老实许多。他猛地喝了一大盅酒,抬手间光屏画面切换,他凝神注视着光屏内修士。
顾宜岑被缚仙索捆着,无法运转天地之气,只好冒险舍下本命符灵,与其建立心流。
没错,又是禁术。
虽用不到天地之气,可本命符灵与她即是一体,若符灵被毁,她轻则被反噬,重则上西天。
直至脑海里朦胧一片逐渐清晰,她意识与符灵共体,五感互通,顾宜岑睁开双眼,眼前不再是思过崖昏黄的洞穴,而是一片湛蓝的夜幕。
第一次所使禁术为阴阳调和,顾宜岑推演卦象,魔息重阴气,天地之气重阳气,吸纳至阴之气,谢惊尘在至阳之地——祁年祠。
顾宜岑不认路,循着面板内路线到了此处。月光下面前祠堂愈发阴森可怖,这不是至阳之地吗?可上面的牌匾又没错。
她壮胆颤颤悠悠地飞进去,入目是一尊结跏趺坐的如来佛石像,上面爬满细细的蛛网,看样子荒废已久。
顾宜岑飞过佛像前各式祭品,一角青色悄然藏在石像后。她沿着那抹颜色向前飞,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谢惊尘上半身倚靠在石像上,反剪至背后的双手被缚仙索磨得血肉模糊,青石板上点点血迹凝干沉成暗红,手腕渗出的新鲜血液又叠上去艳色。他眼皮耷拉着,睫毛轻轻翕动。
顾宜岑又飞回去,小黑团纸身拉扯着变长变宽,月影下一个绰约女子轮廓若隐若现。
斑驳石像一前一后笼住两道人影,一道极长,一道极短。符灵化出的剪纸薄薄一片,一举一动鲜活灵动,单从影子叫人瞧不出端倪来。
幽幽女声回荡在祠堂内,“谢惊尘?”
靠在石像上的少年抬眼环顾四周,只见一道颀长身影隐约掩在佛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