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停在了琴弦上。
“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第一张画皮。”
“你知道她?”
“没有人不知道她。”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发出一个低沉的、悠长的音,“她是归墟里第一个有‘意识’的画皮。在她之前,画皮只是画皮——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灵魂。但她不一样。她……醒了。”
“醒了?”
“对。她意识到自己是画出来的。意识到自己不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终将化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种意识——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所以她开始寻找真实。”
“是的。她在每一张画皮里寻找真实。她化掉,重生,化掉,重生——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她都以为这一次能找到,每一次她都失败了。”
“但这一次不同。”
裴钧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找。”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让人发冷的笑,不是让人心酸的笑——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
“也许,”他说,“也许这一次真的不同。”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开始弹奏。
曲子是《归途》。
但这一次的《归途》和之前不同。之前的《归途》是悲伤的,绝望的,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但这一次的《归途》——多了一丝光亮。
很微弱的光亮,像远方地平线上即将升起的第一缕曙光。
但它在那里。
它确实在那里。
我闭上眼睛,听着琴声。
在我的嘴唇上,源的心血在微微发热。
在我的掌心里,“渡”字在微微发光。
在我的眼睛深处,那扇门上的锁——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发出了“咔嗒”一声。
像什么被打开了。
又像什么被关上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