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在看我。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有一种“正在被注视”的表情——和画中那个坐在铜镜前的无脸女一模一样。
“我看到了真实。”她说。
“真实是什么?”
“真实是——没有脸。”
她站起来,面对着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凑近了,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凉凉的,带着一股骨灰的味道。
“我们都在画脸,”她说,“描眉、点唇、敷粉、画目——一层一层地画,一层一层地盖。我们以为画得越厚,就越真实。但真实不在画皮下面——真实在画皮的背面。”
“背面?”
“对。每一张画皮都有两面。正面是脸,背面是——空白。什么也没有的空白。那就是真实。”
她伸出手,用没有手指的、光滑的、苍白的“手”触碰了我的脸。
“你也在画脸,”她说,“你画得很认真,很努力。但你要记住——不管画得多美,背面永远是空白。”
她的手指从我的脸颊上滑过。
然后她消失了。
房间消失了。铜镜消失了。桌子椅子床——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漂浮在黑暗中。
它在看着我。
它在笑。
没有嘴,但它在笑。
我睁开眼睛。
我还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握着毛笔,笔尖点在瞳液里。
沈吟霜站在我身边,焦急地看着我。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你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我看到了上一个画了这双眼睛的人。”
“她长什么样?”
“她没有脸。”
沈吟霜的脸色变了。
“没有脸?”
“对。光滑的,苍白的,什么都没有。”
沈吟霜后退了一步,手捂着嘴。
“怎么了?”
“那滴瞳液——”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滴瞳液是苏夜澜的。”
我的血液凝固了。
“苏夜澜的?”
“对。她化掉之后,眼睛留下了两滴瞳液。鸨母把它们收了起来,说留给下一个画目的姑娘用。但你刚才说——她没有脸?”
“没有。”
“可是苏夜澜有脸。她的脸和你的一模一样。”
“那是画皮。”我说,“瞳液里的是真实的她。”
沈吟霜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