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它起了名字,”我说,“叫‘初’。”
“初。”他重复了一遍,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初。好名字。”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你创造了一个灵魂。”
“不是创造。是——”我想了想,“是‘画’出来的。”
“画出来的灵魂也是灵魂。”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的震动,“夜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
“这意味着——你不是普通的画中人。”
“那我是什么?”
“你是——”他看着我,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一张画出来的脸,一双新生的眼睛,“你是画师。真正的画师。不是那种用死人遗骸画皮的工匠——而是能从无中创造出有的画师。”
从无中创造出有。
在沈今河的世界里,程序员写代码,也是从无中创造出有。一行代码,一个功能,一个程序——从虚空里诞生,在屏幕上运行。
但代码没有灵魂。
初有。
“也许,”我轻声说,“在沈今河的世界里,我也是画师。只是我不知道。”
“也许。”裴钧说。
他走到琴前,坐下来,手指落在琴弦上。
“我给你弹一首曲子,”他说,“庆祝初的诞生。”
他弹了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
曲调很轻快,和他以前弹的那些悲伤的、绝望的曲子完全不同。旋律像一条小溪,在阳光下流淌,水面上闪烁着金色的光。偶尔有几个低沉的音符沉入水底,像溪底的鹅卵石,圆润而安静。
这首曲子叫——
“‘新生’。”裴钧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弦上,“我很久没有弹这首曲子了。”
“多久?”
“从归墟诞生以来。”
归墟诞生以来。
那是多久?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归墟诞生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一切都是终点。万物都会消亡,所有的故事都会结束,所有的脸都会化掉。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虚无。”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你画了一双眼睛。一双新生的眼睛。在归墟里——在万物的终点——你创造了一个起点。”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暖,很明亮,像冬天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雪地上。
但我注意到,在他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那座沉入海底的城市——似乎比之前更远了。钟楼的指针还在零点,但钟楼本身在缓缓下沉,被黑暗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吞没。
他在消失。
归墟在吞噬他。
“裴钧,”我问,“你是不是——”
“快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镜子醒了,归墟就在收缩。它在收回所有的碎片——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