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找到了她。在醉仙楼。她坐在房间里,对着铜镜梳妆。我站在门口,刀已经拔出来了。但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铜镜里的我,说了一句话。”
“‘别杀我。我还有事没做完。’”
他闭上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闭上了,但眼皮下面的眼球在快速转动着——像一个人在回忆什么。
“我问她,什么事。她说:‘等一个人。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我说:‘他不会来的。’她说:‘他会。因为我在等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等了三天。她没有等到。第四天,她的脸上出现了铭文。第五天,她开始化掉。第六天——”
他的声音断了。
“第六天,她化掉了。在我面前。像蜡烛一样融化。眉毛先消失,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唇。最后剩下的——是一只手。她的手。她的手抓住了我的刀。”
他低头看着刀身上的字。
“她抓着刀,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带着这把刀。等那个人来了,把刀给他。他会知道怎么用。’”
他把刀推到我面前。
“我带了二十年。走遍了归墟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遇到的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没有人见过。没有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直到三天前,我听说醉仙楼来了一个新姑娘。姓夜。苏夜澜的夜。”
我拿起那把刀。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刀身上的字在发光——暗红色的,一明一灭,像心跳。我凑近了看。
那两个字是——“渡人”。
和独眼的刀一模一样。
“苏夜澜还说了什么?”我问。
“她说——”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她说:‘那把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渡人的。渡那些过不去的人,渡那些不想走的人,渡那些——”他睁开眼睛,“渡那些和我一样,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
我握着刀,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顾长明。”
“顾长明。”我重复了一遍,“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枯树下。他的右腿是瘸的——和独眼一样。走路的时候,右腿往外划一个弧,像一条被风吹歪的船。
“你没有地方去了?”
“没有。”他站在枯树下,背对着我,“二十年,我一直在找那个人。现在找到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那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闪动——不是泪光,而是光。碎片的光。白色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
“留下来?”他重复了一遍。
“留下来。醉仙楼不缺一个刀客。独眼和残刀在这里。柳儿需要人保护。那些姑娘们需要人保护。我——”我顿了一下,“我需要人保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久到枯树上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久到初在我的画皮上翻了个身。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丑。他的牙齿不整齐,门牙缺了一颗,嘴角往左边歪,脸上的皱纹在笑容里扭曲成一团。但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不是因为五官——是因为里面有光。碎片的光。白色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
“好。”他说,“我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