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还有几块?”
“不知道。”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渡”字。四块碎片融进去了,但“渡”字还在发光。还在等。
“还有很多。”我说。
“你累吗?”
“累。”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因为还有人没等到。”
“谁?”
“所有人。”
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冰冷的笑,不是温暖的笑,不是坦荡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释然的、像一个人终于承认了自己输了的那种笑。
“我也是。”他说。
他伸出手,掌心里的透明火焰跳了一下。
“夜澜,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找第五块碎片。”
“我跟你去。”
“不行。”他摇头,“这次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第五块碎片在归墟的最深处。比裴钧待的地方更深。比白鹿等的地方更深。比——”他顿了一下,“比我能烧到的地方更深。”
“那你——”
“我会回来的。”他看着我,黑色的眼睛里那团透明的火焰在剧烈地跳动,“我是第一团火。我不会灭。我只是——会烧得小一点。”
他转身,走向后门。红色的长衫在灰色的晨光里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他的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地亮着。
“萧玄夜!”我叫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也许——”他没有说完。
“也许什么?”
“也许不会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红色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天边,像一团火被风吹散了。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初在我的画皮上醒着。她的眼睛里,那团透明的火焰在跳动着——和萧玄夜掌心里的一样。
“初,”我轻声说,“他会回来的。”
她眨了眨眼。然后她的眼眶里涌出了眼泪——透明的,温暖的,像清晨的露水。眼泪从我的脸颊上淌下来,滴在忘川琴的琴弦上。琴弦亮了。白色的光,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
琴声在房间里回荡,在走廊里回荡,在大厅里回荡,在院子里回荡。独眼听到了,他把刀握紧了一些。残刀听到了,他把茶杯放下。顾长明听到了,他把“渡己”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柳儿听到了,她站在枯树下,仰着头看着月亮。
月亮上,那些淡金色的坑又多了一个。白色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
那是萧玄夜的坑。他在归墟的最深处,烧着,找着,等着。等着回来。等着把第五块碎片带回来。等着——
等着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