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跟着连连点头,“是啊,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裴殊眼神如刀锋刮过他的脸颊,“那匹摔了我哥的马在哪儿?”
裴如海一愣,下意识看向王氏,王氏被丫鬟们搀扶着,声音虚弱道:“那匹马发了狂,害死裴璋,自然是留不得,我叫人处理了。”
裴殊接着问:“处理了?谁处理的?”
王氏张了张嘴:“这……这我哪里知道。”
裴瑾站了出来,语气温和地劝解道:“二哥,我让府里马房管事处理了,那马无故发了狂踢伤了好几个人,管事害怕再出事,将马卖了。”
裴殊薄薄的眼皮一掀:“你叫我什么?”
裴瑾呆住:“二哥。”
“别这么叫我。”裴殊毫不留情,“我何时认过你这个弟弟?”
裴瑾脸色煞白,他勉强笑了笑,“是我失言了,裴将军。”
裴老太爷见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被人当众羞辱,气得狠狠敲了敲手杖,“够了!裴殊,你别以为当了将军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裴府不是你的军营!裴璋是你兄长,他骤然离世,老夫能理解你痛心疾首,可你个个盘问刁难,难不成还怀疑是我们害死了你的哥哥?你别忘了,你也姓裴,在场的都是你的至亲!更何况,裴府已经请仵作验过你兄长的尸体了,证明是意外身亡,你若不信,大可去查证。”
裴殊目光如炬,“裴老太爷息怒,我并无这个意思,只是兄长死时我不在京中,我想查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好,好,好!”裴老太爷浑身发抖,握着藤杖的手青筋暴起,“你何不问问你的嫂子,她才是那个克死你兄长的人!”
这句话如水入滚油,灵堂霎时炸开了锅,王氏捂着脸啼哭不止,裴二老爷在一旁连连叹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令仪身上。
沈令仪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没想到裴家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裴老太爷当众说她克夫,无异于把她推进绝境——他既想让她承受裴殊的怒火,又想坐实她克夫的罪名,好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她若是真的担了这个罪名,恐怕这辈子再难翻身!
沈令仪感觉到裴殊的视线——冰冷的,毫无波澜的,他在审视,在判断她。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说道。
“裴老太爷,不知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无端流言,孙媳我真是冤枉至极。”
“成亲之前,母亲已经请永安寺的高僧为我和裴璋合过八字,并无不妥,为何三年后您却突然说我克夫?一个人的八字从出生那刻起便是定了的,怎么可能突然改变?”
王氏抽泣着解释:“许是当时我一时疏忽,弄错了八字,才导致今日这场祸事发生。”
“那样重要的事,母亲也会弄错吗?”沈令仪惨白的唇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她冷笑,“我嫁入裴家三年,对裴璋真心相待,对婆母孝顺恭敬,为裴家忙前忙后,这些你们都有目共睹。我自问并无错处,可何为今日你们一定要步步相逼,把‘克夫’的名头钉死在我身上?”
王氏哭不出来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媳,明明还是那个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女子,却让她如此陌生——此刻的沈令仪蜕去从前乖顺的外壳,露出性子里凌厉的一面。
“我问心无愧。”沈令仪看着裴殊,她目光坚定,脸颊上的那颗朱砂痣灼灼,“若族老们怀疑是我的八字克死了裴璋,不如再请高僧来算,若不敢,那就是裴府的有心人在装神弄鬼,污蔑于我——”
“放肆!”裴老太爷打断沈令仪的话,“胡言乱语!你一个外姓媳妇,敢在我们裴家这么说话!”
“裴老太爷。”
裴殊忽然开口,他走上前,站在沈令仪身边,肩膀微微侧向她,因从小习武,男子身材高大,他完全挡住了众人的目光,将沈令仪护在身后,“你们方才说的命理一事,实乃无稽之谈。若算命这般有效,边疆战事还需将士们出生入死吗?不如寻高僧算上一算,便能安邦定国,四海升平了。”
“王夫人。”裴殊声音低沉,王氏被点了名,浑身像是针扎般一颤,“兄长刚刚过世,你不帮着料理后事,反而忙着找算命先生测算儿媳的八字,往兄长的遗孀身上泼脏水,不觉得亏心吗?”
王氏连连被怼,情绪崩溃,她眼睛一翻,竟然当场昏厥了过去。
裴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苍老的脸上红白交替,他嘶哑着嗓子,疲惫道,“这事儿,是老夫冤枉了大房孙媳妇。永安寺的高僧既已算过,你们就不该听信江湖上的算命先生所说,胡乱传话。克夫一事纯属莫须有,以后也休要再提了。”
本以为的死局,却被素未谋面的小叔裴殊的几句话解开了,他位高权重,裴老太爷不敢得罪,也只能暗暗吃了这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