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现在裴殊回来了。他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那封信,带来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裴璋怕马。
“小叔打算怎么做?”沈令仪深吸一口气,贝齿咬着下唇,“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沈令仪能这么快从悲伤中地冷静下来,裴殊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他面上不显,“我要查,我哥生前最后几个月,究竟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又看到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他留下的书信、经手的账册,最好都让我过目一遍。”
“我可以帮你。”沈令仪坚定道,“我入裴府三年,裴璋生前接触过什么人,和谁走得近,我也知道的比你要多。”
“好。那就有劳嫂嫂了。”裴殊没有客气。
屋外,呼啸的北风停了,一片雪花落在地面上,很快在地上堆起薄薄的白霜。
“不过,妾身也有事想请小叔帮忙。”
沈令仪站起来,行了个礼,她蹲下时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脖颈,“我想求您一个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护住我和我的婢女朝云。”
裴殊目光停在女子如黑云的发髻上:“嫂嫂放心。”
“就算是为了兄长,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府明面上好像已经恢复了平静。
裴璋的丧事办完了,裴殊当着族老们的面帮沈令仪清点了她的嫁妆,照着册子确认无误后,全都交还给了沈令仪。
为此,王氏心疼得好几日都没睡好,但碍于裴殊的威压,她什么也不敢说。甚至免了沈令仪每日的问安,毕竟现在一看到她,王氏就想起自己丢掉的白花花的银子。
沈令仪有了闲暇,开始整理裴璋生前的旧物。
裴璋的书房是间不大的屋子,藏在一片修竹之中,沈令仪对这里很熟悉,裴璋读书练字的时候,总是拉她陪在身边。
沈令仪推开门,屋内陈设一如从前,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案头的玉镇纸还压着半卷《文选》,书页摊开,仿佛主人昨日才翻阅过。
裴殊今日穿着鸦青色的锦袍,腰间系青玉革带,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温润,光看背影,沈令仪都要误以为是裴璋站在这里。
也是,沈令仪想,他们是亲兄弟,长得像再正常不过了,只是二人的性子完全不同,若裴璋是清风明月,那裴殊便是寒潭坚冰。
裴殊四下打量,“我哥死后,有没有人进过他的书房?”
沈令仪想了想:“王氏派人来收拾过一次,说是要整理遗物,我和朝云在门口守着,他们把屋子里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拿走。”
裴殊盯了她一眼:“为何要守着?”
沈令仪平静地说:“在你们裴家,任何东西不盯紧了,转头就不见了。”
裴殊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只是扭头时嘴角微微动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二人开始搜查书房,沈令仪从书架翻起,将书籍展开看里面是否有线索,裴殊则蹲身检查地板,他用手指一块一块地敲,听声音有无异常。
“你在找什么?”沈令仪放下书,往裴殊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的脚踩在一块地砖上,声音不似其他地方沉闷,裴殊耳尖动了动,扭头道,“嫂嫂,别动。”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让沈令仪退后几步,他将薄如蝉翼的刀尖插进砖缝中,轻轻一撬。
地砖松动了。
裴殊用手掀开那块砖,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玄铁匣子,他将铁匣子取出,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裴殊没有费心去找钥匙,而是用手一拧,那铜锁“咔嚓”一声,竟然断了。
沈令仪不禁后背发凉,她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与读书人的手不同,这双手大概在战场上拧断过不少人的脖子,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匣子里的东西不多,几本账册,一块玉佩,一封信。
裴殊先拿起那块玉佩,只是翻过来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沈昭宁凑近了一些,看清玉佩的背面刻着四个小字——“东宫奉恩”。
这是太子府的信物,裴殊的呼吸骤然一沉。
他放下玉佩,拿起那封信,展开来看,那信字迹工整,上书:“裴大公子台鉴:前事已了勿复言。若守口如瓶,可自保无虞。若裴公子生异心,则阖府不宁。”
没有任何落款,但仍能看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态度——这是一个对于裴璋的死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