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改日再来。”
王氏在门口盘桓了片刻,悻悻离开。
她的脚步刚踏入正厅中,就见面容冷厉的男子坐在椅子上,那如寒潭般的眸子幽幽盯着她。
“母亲。”裴殊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等您良久了。”
王氏面色煞白,“裴殊,你这是做什么?”
一支沾血的银簪子掉落在王氏面前,她定眼一瞧,双腿开始发软,“这是何物?”
“母亲与二房的侍女春杏关系倒是好,就连这簪子都赏给了她。”裴殊语调沉沉,“这还是你刚进府时,裴如山送你的首饰吧。”
王氏道:“我不认识什么春杏,何况一个簪子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贱蹄子从我这儿偷去的!”
“是吗?”裴殊的语调不急不缓,“可昨夜春杏早就将你们的勾当吐了个一干二净,她说你贪图裴家家产,与二房裴瑾勾结,在沈令仪的水中下药,就连裴璋的死,你也参与了——”
“她瞎说!”王氏额头全是冷汗,她疾言厉色地反驳:“裴璋的死与我何干?我承认,沈令仪中药之事是我所为,那是因为你父亲去得早,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深闺妇人,若不依附二房权势在裴家如何自保?但我从没想过要害裴璋,你也不想想,他死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裴殊的目光冰冷如锋刃,似乎能将王氏的那些肮脏心思都剖出来,他轮廓深邃,目光冰冷地盯着王氏,如看着一个死物。
王氏被越看越慌,“殊儿啊,我方才说的话句句属实,你不能去信一个贱人,不信你的母亲啊!”
“王夫人,我先前只觉得你愚蠢不堪,却不曾想心思如此狠毒。”裴殊淡淡道,“同为女子,你难道不知名节有多重要?若一朝事发,你想过沈令仪的下场吗?”
王氏心中难得有一丝羞愧,她低声道:“此事是我行将踏错了,日后我会以婆母的身份善待她,你既已经救下了,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王氏。”裴殊声音冰冷,“看在父亲的份上,我暂时不会动你,望你好自为之。”
沈令仪昏昏沉沉,醒来时已是当日下午。
“朝云。”她嗓子眼发疼,声音喑哑,“我想喝水。”
“小姐,你终于醒了。”朝云眼眶红红,“我端药来,您先喝了药再喝水。”
“嗯。”沈令仪轻轻点头,她支起身子靠在床头,整个人浸在光中。
一碗褐色的药,沈令仪喝得眉头紧蹙,吃了三四个腌梅子才缓解了口中的苦味,她恍然想起自己昏迷前见到过裴璋的脸,她咬了咬唇:“朝云,昨夜是谁将我送回来的?”
“是裴将军啊,小姐你都不记得了?”
心里仅存的那点期盼如轻烟消散,舌尖上药味更苦涩了,沈令仪微微垂头,青丝垂落在耳边,“嗯。”
“不记得也好。”朝云倒了杯温水,“也不是什么好事,小姐忘了就忘了。”
沈令仪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是什么东西?”
朝云面露嫌弃:“都是大夫人送来的,说是你身体不好,多补补。她还特意吩咐了,这段时间免了小姐您晨起的请安。”
“朝云,等下把这些东西都散给下人们吧。”沈令仪面色苍白,“她的好意,我实在受不起。”
隔天,裴殊下了朝便去了西院,沈令仪正在院中修剪桃枝。
女子今日穿着黛青色小袄,腰身窄窄得裹着,她微微垫脚,伸手去够高处的枝丫,青丝松松挽着,头上戴的还是那只白玉兰簪,鬓角处的碎发偶尔被风吹起,她微微侧脸,用白细的手指轻轻拢在耳后。
“这样的粗活为何不吩咐下人来干?”
裴殊尚着朝服,宽肩窄腰的武将身材撑起了厚重的大氅,他站在十步之外,遥遥望着沈令仪。
“小叔。”沈令仪讶然,她举着枯枝走到裴殊面前,行了个礼,“今日天气好,出了太阳,我正好无事可干,又不愿在屋里躲懒,才修剪这些枝丫,当活动活动身体了。”
“看来嫂嫂身体已经大好了。”
沈令仪颔首,她语气诚恳道:“多谢当日小叔出手相救,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
裴殊目光沉沉:“嫂嫂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沈令仪的态度自然,裴殊立刻明白过来,她应该不记得当晚发生的事了。
那些悸动与暧昧,仿佛从未在两人之间产生。
这样也好。
被嫂子错认成哥哥,也实非他所愿。
心里这样想,裴殊的目光却控制不住地落在沈令仪的唇上,那处并未抹口脂,透着淡淡的粉,此时含笑,那柔软的唇肉似在诱人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