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惊讶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父母不着急婚事吗?何况陆公子出身富贵,样貌出挑,家中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才对啊。”
陆文渊袖中的手掌攥紧,他微敛秀气的眉眼,笑容带上些苦涩:“我不愿匆匆娶妻,了此一生,或许是姻缘未到,还需等待。”
王氏不解:“话虽如此,但缘分一事玄而又玄,还是要抓紧些。”
陆文渊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已等了多年,也不差这些时日,若所娶女子非心爱之人,陆某恐怕会抱憾终身,又何苦蹉跎其他女子的一生。”
王氏眼见陆文渊已心有所属,为自己侄女结一门亲事的心思淡了些,她笑道:“如今像陆公子这般有情有义之人,可真少见,这份真心叫人动容,想必陆公子心中之人必是个貌美如兰的世家小姐吧?否则怎么能牢牢套住陆公子这样出众的人呢?”
陆文渊眸光微动,并没有回答王氏的话。
饭毕,王氏留下了沈令仪,裴殊将陆文渊送出府。
马车前,长身玉立的二位公子相对而站,裴殊英挺俊美,陆文渊清隽秀气,他道:“裴将军留步吧。”
“裴璋兄英年早逝,我很遗憾,亦很心痛。”陆文渊嗓音温和,“裴将军即使心有不满,也不该为难少夫人,她不曾做错什么。”
裴殊剑眉微挑,面色冰冷,视线压迫感十足:“陆公子何出此言?”
“少夫人自小便不喜食荤腥,特别是羊肉,闻之便会作呕。”陆文渊缓缓道,“裴将军不知道,可王氏与少夫人朝夕相处,这些口味偏好应该不会记错,即使是为了招待陆某,也不该让少夫人迁就我的口味。”
沈令仪娇气,饭量如同乳猫般小,裴殊为沈令仪布菜本是好心,羊肉滋养温补,他军旅多年,深知饮食要荤素得当,身子才能康健之理,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便是他借机故意为难寡嫂。
“陆公子倒是良善,对他人之妻也这般体贴关心。”裴殊高挺的眉骨下桃花眼微垂,神情凌厉,“沈令仪是裴府中人,即使兄长已逝,她仍是我的嫂嫂,不劳外人费心了。”
裴殊久居人上,领兵打仗多年,年轻俊美的脸上不怒自威,气魄压人,他话里话外都在敲打陆文渊,叫他歇了那份不安定的心思。
陆文渊面不改色,“当朝女子改嫁之事不少,少夫人守满三年孝期便可自由嫁娶,难不成将军还想以势欺人,将少夫人禁锢在你裴家,守一辈子寡?”
陆文渊的话掷地有声,倒好像笃定三年后沈令仪便会选他做夫婿一般,在女子面前装出副温润的谦谦君子模样,原来也是个窥视他人妻子的登徒子。
真不知兄长这三年是怎么忍下来的。
裴殊心下冷笑,懒得与陆文渊多争口舌,冷淡道:“且不说嫂嫂对兄长情谊深厚,心意如磐石无法转移,就算日后改嫁,嫁的也是情投意合的男子,陆兄请回吧。”
陆文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朝裴殊行礼,便上了马车。
裴殊心口似堵了气一般,不上不下,胸腔里的气血灼热的翻涌着,口中像含了杏子一般涩然苦酸。
这种不适感自见了他们二人相谈甚欢的画面起就有,他只当自己是为了兄长,为了嫂嫂的清白,才会生出此种情绪。
“二少爷,二少爷。”服侍裴殊的下人急匆匆地赶来,“不好了,大夫人生了好大的气,说少夫人冲撞了她,罚少夫人去跪祠堂,还叫我们都不许去服侍,让她跪到自己认错为止——”
裴殊神色一凝,他大步跨进膳厅,王氏正喝着消食茶。
“为何要责罚嫂嫂?”裴殊面色冰冷,“不知她何处冲撞了母亲,竟然让母亲大发雷霆?”
王氏气恼,将手中茶杯狠狠摔落,道:“我是她婆母,执掌中馈,伸手向她要些月钱,她竟然不给还出言讽刺于我,裴璋刚去,她便这般忤逆不孝,我难道还不能给她些教训,罚跪她几个时辰?”
“这个月除了府中的月例银子,她已经多给了你五十两银子,母亲这般不满足?”裴殊冷眼瞧着她,“王氏,你买些金银首饰便算了,若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裴家也保不住你。”
那锋利冰冷的视线让王氏胆寒,她被那马夫威胁要钱一事无人知道,可裴殊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
王氏早年欺压惯了他们两兄弟,裴璋性子懦弱,对她的话也是说一不二,可裴殊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她磋磨的少年了。
裴殊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向祠堂走去。
祠堂内,轻烟缭绕,沈令仪跪在蒲团之上,纤细的腰背挺拔,她今日穿得不多,素色腰系出柳腰,秋水淡眉,轻风玉肌上还隐隐有着泪痕。
裴殊心中方才的那些不快也随那些青烟消散,骨头里那点痒意固态萌生,他轻声道:“嫂嫂,起来吧。此事是王氏无理,你不需再跪了。”
沈令仪看着裴璋的牌位,杏眸低垂,“我再跪一会吧。陪着他,我心里好受些。”
“从前也是这样。婆母罚我跪祠堂,裴璋他便会去求王氏,为我说情——明明是那么懦弱的一个人,也只有在为我的事上,会出头忤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