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澈捏着医院开的免体证明,纸张被折成方方正正的长方形,边角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轻轻叩了三下门,声响清脆,节奏均匀。
“进。”黄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严澈推开门,缓步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老师,这是我的免体证明。”
他伸手将证明递过去,手指稳稳托着纸张,等黄老师完全接稳,才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没有半分拖沓。
黄老师展开证明,目光一字一句地看过,眉头微微蹙起。
证明上清晰写着,该生因双膝创伤后骨关节炎,不宜参加剧烈体育运动、跑操及广播体操,下方盖着医院鲜红的公章,印泥方正,清晰醒目。
黄老师看完,抬眼看向严澈的腿。
那天他穿了条深蓝色长裤,裤腿宽松,直直垂到脚面,遮住脚踝,从外面看,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半点伤病的痕迹。
黄老师点了点头,将证明叠好,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好。
“那以后体育课,你就在教室里自习,不用去操场了。”
顿了顿,他又想起严澈总课间出去走动,特意补了一句:“别久坐,觉得不舒服就起身在走廊里走走,别硬扛。”
“谢谢老师。”严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窗外不冷不热的阳光,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
从那以后,严澈就成了全班唯一一个不用上体育课、不用做广播体操的人。
每天第二节课下课,课间操的铃声还在走廊里回荡,其他同学就像挣脱笼子的小鸟,一窝蜂涌出教室。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成一片,从三楼一直传到一楼,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操场的方向。
教室里只剩下严澈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他会等脚步声彻底消散,才慢慢站起身,扶着走廊的栏杆,一步一步慢慢走。
膝盖弯到特定角度时,关节里会传来细微的咯吱声,闷沉沉的,像有人在幽深的巷子里,推着一扇生锈的铁门。
一开始,总有同学好奇地问他。
“严澈,你怎么不去做操啊?”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问话的人,眼神里有好奇,有关切,也有随口一问的敷衍。
严澈总是淡淡抬眼,语气疏离又冷淡,吐出三个字:“不太舒服。”
那语气冷得,仿佛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
对方见状,也不再多问,大多哦一声,便转身跑下楼,汇入热闹的人群里。
可背地里的议论,从来没停过。
教学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那些细碎的声音,隔着墙壁渗过来,模模糊糊,却字字清晰。
“装什么装啊,看着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偏偏不去做操。”
“就是,肯定是装的,就是想偷懒不想动呗。”
“我还听说他有病,每节课都要去厕所,搞不好是尿频。”
“尿频还能影响做操?什么毛病,就是矫情。”
这些话,一字一句,全都钻进严澈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