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峰上,飞鸟难过,万籁俱静。
只一道人声在挣脱不得后响起:
“裴云深,你放开我!”
林樾的四肢束了法链,被限制在床榻周围的区域,不得自由。
“为什么?”
站于对面的裴云深似是不解地直视着林樾。
“为什么?”林樾反而冷静了下来,直面他的目光,“我倒想问问,你如此急切赶来,又如此确定是我所为的愤怒,究竟是因为你是当世天机问道之最,拥有预言之力的裴云深?还是因为你是天下第一阵师,且知晓我到底是谁的裴云深呢?”
裴云深的眸仁微动,有一瞬的明悟。
“你在试探我?”
林樾抓住了这一瞬,愤然起身:“你终于承认了!裴云深!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啊!”
“难怪这三年来,你明知我的身上藏着秘密,却从不探究,反倒是跟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劝我向善,引我入道,跟你在我识海里留下来的破玩意儿一模一样。若不是你伤了我的记忆,我怎么会忘了这个时期的你根本不是什么阵师。你真正成为阵师,是在两百年后你发现自己无法灭我,只能囚我之时。”
林樾心中只有被玩弄的愤怒,拧在一起的眉头气得发笑。
“什么阵道第一,什么云梦仙君,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唱戏呢?看着我元神被囚,被迫拜你为师,却又只能做个筑基弟子的时候,你高兴坏了吧?”
“你高兴,我就不高兴,你让我现今这般窝囊,那我便要让你也不痛快。我做不了的事,就让别人去做,就在刚刚,我就发现了一个可造之材,待她归来,整个天元宗都得向她磕头。怎么样?裴云深,我送你的见面礼,你满意吗?”
林樾得意挑衅,可站在对面的人只是微有凝色,待那神色散开后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
“我没有玩弄你,无论是进入天元宗,还是拜我为师,亦或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普通的筑基弟子。眼下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林樾。”裴云深唤了她的名字,认真地强调道。
林樾有一瞬的怔望,而后是愤怒:“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破阵,你以为我想拜你为师?想留在这天元宗?想做一个普通人?甚至是面对那些麻烦的人?裴云深,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杀了我?既然不杀,那也别想我能做一个好人!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能诛杀我的神魂,那我就一定要让这九洲,天翻地覆!”
说到最后,林樾的情绪几乎有些失控,平静了三年,若非今日,她都差点忘了,她是妖神,是天下第一的魔头,翻手可倒天地,覆手可杀万民。
一个鬼域之主算什么,只要她想,整个九洲都别想安宁。
“可你已经死过了。”正当林樾的情绪要彻底失控之时,对面的人平静而又冷漠地看着她说出这句话。
“你之罪孽,已尽数终结在上一世,这一世的你,是全新的你。我没有理由杀你。”
“无论你现在怎么想,我既做了你的师尊,便有责任引你入正途。世事因果,皆由定数,今夜之事源于太虚峰,你只是加速了过程,并非改变了结局,所以林樾,你送我的礼物仍在天道之中,也并非你的罪孽,我的麻烦。”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却不是无情,没有温度却不是冷血。
只是平静的一句话,没有一丝的波澜。
林樾的眉头说不清地皱起,愤怒、疑惑、不满,还夹杂着浓厚的恐怖。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不只一次地觉得裴云深恐怖。
有时一闪而过,有时恰如此时,弥久不散。
妖魔冷血,困于苦难,发于苦痛;而神明无情,是明明知晓一切,却依旧漠视众生。
“裴云深。”林樾突然冷静下来,苦笑着喊了他的名字,“其实,你比我更像妖怪。”
这一刻,林樾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好累。
说完这句话后,带着锁链的林樾翻身躺上床,背身闭上了眼。
“滚吧,我要睡觉了。”
这三年来,当林樾不说话之后,云梦峰通常就没有了声音。
此刻,也是一样。屋里的空气骤然沉寂。
站在屋中的人离去,躺在床上的人神情冷漠地睁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