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自己说了,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打扰他。
林樾说服了自己。
天元宗至混沌鬼域要跨越万里海域,灵舟有专人驱使,昼夜不歇地前进,也要好些时日。
林樾转身欲进船舱,却在人群之外对上了一道目光。
那人抱着臂,靠在船舱的入口不知情绪地看她。
林樾无视他的目光,神情自然地往里走,在路过时传来了他的声音:“向晚说,你结丹之后会告诉她你为什么要远离我们。”
陆寻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两个擦肩而过的人各看各的方向,六年未见,陆寻的个子已经比林樾还要高了。
嗓音也比以前低沉稳重了许多。
这么快就过去了六年。
她已经重生六年了。
“你不是知道原因吗?怎么你没告诉她?”林樾转过头,说的是六年前他与陆寻在阵前的对峙,那个时候陆寻就猜到了一个。
林樾的笑带着刻意和挑衅。
陆寻面无表情,盯着地面的方向,没有去接他的目光,声音沉沉:“林樾,你这样很有意思吗?一面无情无义,一面又要当个好人。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模样。一副总是背负着苦衷去做一些你自认为对我们好的事的模样。破阵的时候是这样,救向晚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林樾扭过头看他,眼里有一瞬的闪烁:“所以我才会累,累到再也不想去做那样的自己,明明都已经告诉了你们,但你们偏要缠着我问为什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陆寻终于看向了他,却是许久的沉默,眼里情绪渐生:“六年了,你一点也没变。”
林樾盯着他眉眼中的情绪,不甘示弱:“你不也一样吗?我刚刚也以为你终于稳重了,没想到还是那么敏感、多疑、易怒。”
微张的唇重新闭合,眼睑的肌肉微微一跳后,陆寻转头。
林樾迈步继续,身侧传来她很轻的名字。
“林樾,如果你是为向晚下山的话,她会很高兴的。如果不是,就不要像以前一样,做一些事,让她迷茫,说一些话给她希望,她会当真的。因为你的一句话,她又等了你三年。”
以前,以前的她是什么样?
她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陆寻就已经先一步进入了船舱。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林樾喉咙堵得发涩,心头更似有一块石头缓缓压下,它既不致命,却也让她无法喘息。
被留在原地的人,心间似有千百种滋味在无声翻涌,她的眉心紧紧蹙着,仿佛有什么涩重的东西,一直拧到了心底。
人之情也,复杂如斯,爱无法纯粹,恨更无法彻底。
心狠手辣是她,优柔寡断也是她。
她忽的就笑出了声,轻得像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自嘲,又重得像她历经两世也躲不掉的宿命:
“我可真是欠你们兄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