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怔色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耐不过胃里的难受,接过东西喝起来。
跟上次一样的味道,只是这么一会儿,她就从刚才闻到就吐的恶感转变为对美味的欣赏。
喝完汤,裴云深自然地将空碗接过,转身放到一旁的桌几上。
林樾直直地看着他的动作,和没有一点变化的神情。
“你刚刚帮我了?”
林樾不喜欢猜,直接就问。
面前的人似乎是没想到这一点。
林樾看见他的睫毛轻颤。
有些无语的恼怒质问:
“你要帮你就帮到底呗,帮一半算什么啊?”
林樾觉得裴云深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你非得等我吐成这样了再出手吗?你就不能让我清清爽爽地醒过来?什么意思?看我笑话?”
林樾质问着他,可是心底又知道裴云深这个怪物恐怕连笑话是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更别说看人笑话了。
可是她就是要说,说了会让她痛快,最好裴云深被她的话气到,或是觉得委屈,然后辩解,这样,她就可以看裴云深的笑话了。
“我的确不该这么做。”对面的人平静地回复了她,“是我违戒了。”
林樾没听懂,更让她迷茫的,是裴云深紧跟着说出的话。
“不管是刚才帮你,还是出现在这里,我都违戒了。”
“作为云梦仙君,我不该怜悯任何人,也不该对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施以援手,因为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可是我却成为了你的师尊,与你建立了从未有过的联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看着林樾的眉眼里却似在透过她看他自己,那种神色浩瀚又深邃,困惑又清醒,吐出的一字一句都带着一种混沌夺目的光辉,尽照己身,如同,菩萨垂眉,神明自省。
林樾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在跳动,目光却又冰冷:“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想说你后悔了,还是突然觉得杀了我,比规劝我更省事了?”
裴云深看着那双冰冷带刺的眸子,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唤她的名字,解释他的来意:
“林樾,我想说的是,既然那个‘我’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我会跟你走下去。我会探索神明的边界,找到属于我们两个的相处方式,陪着你重新走过这一生。”
那双寂静无波的眼退却了平视众生的淡漠,像迎面而来的风,它的形状是什么,完全取决于面向它的那个人的感受。
林樾怔住了,她看着对面的人久久不能回神,蹙起的眉心泛着苦涩、困惑、迷茫的涟漪,她眼中的裴云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那个漠视众生苦难的云梦仙君说,他会陪着她重新走过这一生?
他到底想做什么?还是说,他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什么?
可他是云梦仙君,是那些人口中的神明之子,他的力量甚至比她还要纯正,他有什么得不到的?
林樾就这样坐在床上,迷茫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走过一回又一回,那些竖起的利刺因为这样的对望在不知不觉中被抚平。
坐在她对面的人也凝视着她,那个突然敛去所有锋芒愣愣地盯着他看的人,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兔子,没有半分袭人的危险。仿若,在剥开那些扎人的利刺,褪去那些坚硬的伪装之后,眼前的林樾才是真实的林樾。
“明日才是天宝会,你可以再睡一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些许的柔和,他觉得,她应该好好睡一觉。
看着他的人没动,也没有赶他走,只是依旧迷茫困惑地看他。
裴云深迎着她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就像人间的父母在哄劝自己的孩子入睡时,总要在动作和言语间引导。作为她的师尊,他也应该这么做。
于是,他往前坐了一些,伸出手将她方才因为翻身带动的枕头放回原位,拉过她撑着身子的手,扶过她的脑袋,将她缓缓放躺。
被扶着躺下的人回过神,在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听进去他的话后,莫名的恼怒,又更像是一种说不出原因的叛逆,当即便裹着被子翻了身,用冰冷的背和带着刺的声音对着他:
“你可以滚了。”
裴云深的来去从无声响,是去是留,她无法分辨,可她不敢回头,不敢知晓,她只听见了她的识海里,又一次传来了天机阵响的声音……
咔嚓……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