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的过程是极其煎熬的。一点红必须侧躺在台上,被助手的两只手死死按住后腿。当陈医生拿着细长的金属针头靠近他的后肢时,一点红的森冷的目光几乎要把针管切开。
暗器。
竟然在这广天化日之下,用这种卑劣的细针来刺探猫的血脉。
黎曦此时正俯下身子,整个人几乎要把一点红搂进怀里。她的一只手温柔地遮住了一点红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另一只手在他耳后那块最敏感的软肉上轻轻揉搓着。
“小红,不怕,一下下就好了,你是最勇敢的猫猫对不对?”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真实的、感同身受的疼惜。她在抖,猫没抖。猫不抖是因为猫是杀手,她抖是因为她心疼杀手。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顶级杀手如待宰羔羊般横陈在冰冷的金属台上,任凭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而他唯一的抵抗,就是用牙齿死死咬住黎曦那层薄薄的连衣裙袖口。
他没有松口,也没有用力。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这世界宣泄他的愤怒,以及向这个女人寻求最后的一丝依仗。
当针筒里注满暗红色的血液,当最后一针疫苗的药液被缓缓推入他的肌肉,一点红整只猫仿佛老了十岁。
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四肢竟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耻而有些微微的发抖。
“好了,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医生如释重负地打印出报告,“就是这猫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比普通猫要强得离谱。打针的时候,他连心跳都没怎么加速,这不科学。”
黎曦却没心思听什么科学。她一把抱起一点红,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呀小红,痛不痛?回去我就给你开那个最贵的金枪鱼罐头,咱们两罐一起开好不好?”
一点红把脑袋深深埋进黎曦的颈窝,那里湿漉漉的,有她刚才因为紧张而出的汗水。
猫原本想要再次“喵”出的怒气,在听到“金枪鱼”三个字的时候,极其可疑地停滞了。
罢了。
既然血也抽了,针也挨了,若是不拿点酬劳,确实不符合杀手的职业素养。
但那个姓陈的胖子,猫记住了。下次路过诊所,猫要他的招牌不得安宁。
回程的路上,一点红在猫包里显得异常安静。不是因为释怀了,是因为猫在盘算那两个金枪鱼罐头应该先吃哪一个。
黎曦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说些没营养的哄猫话。她偶尔透过视窗去看他,却只能捕捉到那双死灰色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嘲弄。
你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弥补猫被扎针的屈辱吗?——能,再加一个罐头就行。
回到公寓,拉链才刚开了一道缝,一点红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激射而出。
他没有藏进床底,也没有跳上猫爬架,而是径直冲进了厨房,端坐在他的御用猫碗面前,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瓷砖。
“这就来!这就来!”
黎曦利落地踢掉运动鞋,赤着一对如白瓷般的玉足踩在地板上。她熟练地操起开罐器,“咔哒”一声,浓郁的腥香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一点红埋下头,吃得极其矜持,却也极其迅速。
黎曦蹲在旁边,双手托腮,那身薄荷绿的裙摆散开在脚踝周围,像是一朵盛开在厨房烟火气里的莲花。
她看着他吃得香甜,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上的一点肉渣。
一点红原本想躲开,但感觉到那是黎曦的温度,他的头微不可察地向她的掌心歪了半分。
她还在看猫。
她眼神里的那种东西……猫不懂。
猫只知道,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世界里,唯有这双手的温度是真的。
窗外夕阳渐沉,将这两道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重叠成了一幅静谧而诡谲的画面。
一点红咽下最后一块肉,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在给自己准备温水毛巾的女人,喉咙里竟然破天荒地溢出了一丝低沉的、闷雷般的呼噜声。
是认可,也是永恒的契约。。。。。以及也是对那两个金枪鱼罐头的五星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