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宽阔,铺着松软的蜀锦靠垫。桌上摆着楚留香早已准备好的各色糕点,碧螺春的茶香沁人心脾。黎曦半靠在窗边,瞧着两岸如画的垂柳,阳光落在她那双如琉璃般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点点碎影。
一点红并未坐下。
杀手立在船头,黑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虽然在看风景,但余光始终锁死在黎曦身上。只要黎曦稍微动一动,他便会立刻递上温热的茶盏或者柔软的丝帕。
楚留香则坐在黎曦对面,手中拿着一根竹筷,轻轻敲击着瓷碗的边缘,和着远处的丝竹声,轻声哼着江南的小调。他的歌声醇厚如酒,听得黎曦整个人都酥软了下来。
“来,尝尝这银鱼羹。”楚留香盛起一勺,细心地吹凉,递到黎曦唇边。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经过长期实战演练的。
黎曦张嘴含住,眼睛微眯,露出一副极其满足的表情。她调皮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汤汁。
这一幕落在一点红眼里,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猫爪子狠狠挠了一下。
“小红,别总在那儿站着。”黎曦扭头,对他招了招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这鱼汤鲜得很,你也来尝尝。”
一点红依言走过来,黎曦却坏心眼地抓起一颗剥得干干净净的荔枝,在手中晃了晃,又故意在鼻尖嗅了嗅,才递到杀手嘴边。
只要是她喂的,恐怕是砒霜,一点红也会吃下去了。
杀手恶狠狠地咬住那颗饱满的荔枝,也顺势咬住了黎曦的指尖,他死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而又灼热的笑意。
“嘶——你这恶狼。”黎曦娇笑着缩回手,眼尾却被那一丁点力道逼得泛起了一抹诱人的红。
暮色降临,秦淮河灯火通明。画舫在波光中缓缓归航。
黎曦已经有些累了,她枕在杀手结实的大腿上,脚尖却调皮地勾着那多情浪子的衣角。
女孩子现在的姿态如果让她之前的礼仪老师看见,大概会当场晕过去。不过好在在场两位男士都没有意见,甚至还在暗自较劲谁被勾得更紧。
一点红的大手轻轻覆盖在她的腹部,他只是在防止女朋友的肚子着凉。。。。。。。杀手的人生啊,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楚留香则在另一边执起黎曦的一只玉手,在掌心轻轻磨蹭着。
“明日,咱们就动身去长安吧。”楚留香轻声提议,“听说那里的牡丹开得比江南还要艳,胡姬的酒也更烈。”
黎曦半睁开眼,瞧了瞧左边的黑衣杀手,又瞧了瞧右边的风流浪子。
“只要有你们在。”她喃喃着,声音渐渐微弱,“去哪儿都好。”
是的,他们负责安排行程、付钱、拎包、挡风、喂食、暖手、当枕头,而她负责开心就好。
一点红没有答话,只是再次紧了紧怀中的人,他的目光越过平静的江面,看向那遥远的北方。以此人的专业素养,大概已经在默默计算去往长安城的路上需要杀多少个不长眼的匪贼了。
画舫停靠在岸边,楚留香率先下船,撑开了一柄绘着山水的油纸伞,在船边等待着他的爱人与朋友。
而一点红则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睡熟的黎曦,动作轻捷如豹,与浪子一起消失在江南那如诗如画的暮色之中。
长安路远。
不过好在,路再远,也有人愿意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