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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3页）

回复很快就来了：“明年会更好喝的。”

“我知道。”

小暑的最后一周，苏棠在店里办了一场“消暑茶会”。不是那种正式的、需要穿礼服、坐得端端正正的茶会，是一场很随意的、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喝凉茶、吃西瓜、聊天的聚会。她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擦干净，摆上茶具，泡了一大壶薄荷甘草茶，放在冰箱里冰着。又切了一个大西瓜，红瓤黑籽，沙沙的，甜甜的。

客人不多，只有十几个。老太太来了，中年男人来了，小树和妈妈来了，连年轻女孩也从老家回来了。还有几个新面孔，是附近的邻居。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事。”苏棠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人，“就是想请大家喝杯凉茶，吃块西瓜。小暑太热了，大家来我这里凉快凉快。”

老太太坐在石凳上，端着凉茶，喝了一口。“好喝。凉凉的，甜甜的。”

“当然。我冰的。”

小树吃了一块西瓜，又拿了一块，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好甜！”

“当然。我挑的。”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苏棠站在茶台后面，倒茶、切瓜、递纸巾。手很稳，心也很稳。

茶会结束的时候，中年男人走到苏棠面前，递给她一本书。“送你的。”

苏棠接过来，是一本《随园食单》，袁枚写的。封面很新，像是刚买的。“我读过。”

“我知道。但这本不一样。这本是我在旧书摊上淘的。里面有人写了批注。”

苏棠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小字，毛笔写的，字迹很旧——“茶者，清心也。”下面还有一行，钢笔写的，字迹新一些——“清心者，茶也。”

“两代人的批注。”中年男人说，“一个写‘茶者，清心也’。另一个写‘清心者，茶也’。谁先谁后，不知道。但他们都觉得茶和心有关系。”

苏棠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谢谢你。我会好好读的。”

中年男人笑了。“不用谢。你泡的茶，比这本书好看。”

小暑过去之后，天气更热了。但苏棠不怕热。她每天早上早点到店，趁着凉快，把一天要用的水烧好，茶备好，花浇好。然后坐在窗边，慢慢地喝一杯茶，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看着梧桐树的影子一点点变短。

顾砚白每天傍晚来，带着西瓜，或者带着凉茶，或者什么都不带，只是来坐坐。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落下去，看着月亮升起来，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苏棠，你说，夏天什么时候过去？”

“快了。大暑过后，就快了。”

“你希望夏天快点过去吗？”

苏棠想了想。“不希望。也不希望它慢点过去。它该过去的时候，就会过去。”

顾砚白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缘了？”

“从泡茶开始。泡茶的时候，急也没用。水要烧开才能泡，茶要泡够时间才能喝。急不来。”

顾砚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你对我呢？急不急？”

苏棠笑了。“不急。你该来的时候，就会来。”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像是在唱歌。苏棠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夏天的风很暖，带着花香，带着茶香，带着他的味道。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茶在，人在，树在。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