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三说不生气不可能,她本就不是吃亏的性子,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怕平法司被自己牵累处处小心谨慎,一次次顶着禁术反噬偷盗记忆说到底只是为了清白堂正四个字。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楚昱的设计。
他知道自己清白,知道所有案子的真相,为了查诡律司同着所有人演了场大戏,既瞒过了皇帝的眼睛,又达到了捉凶的目的,当真是会算计。
“天才不是进平法司的门槛。”楚昱道,“制度才是,平法司考核同科举考核相等,每个人抱着一肚子经论考进来,但没有人教他们该怎样破案捉凶。”
雨丝打在脸上有些凉,祝九三停下脚步,楚昱将官袍撑在祝九三头顶,“我并非有意利用你,你我同是诡律司之人,许多话不便摆在明面上说。诡律司消失已久,三钱在围剿中下落不明,此次借尸还魂是难得的线索。”
祝九三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能加入你们平法司吗?”
平法司人手常年不够,楚昱求之不得,“当然可以。”
祝九三狡黠一笑,“我觉得平法司这样一个英才聚集之地,若是没有点真本事怕是难以服众。我也不是那种信口悬河之人,不如我先交一个投名状如何?”
楚昱察觉到一丝不妙,眼皮跳了跳,“平法司……哪里有过投名状?”
祝九三掏出一张被揉皱的通缉令,抖了抖展开,指着上面不人不鬼的画像道,“这个啊。‘此人极善装神弄鬼,不可信,赏银二十两’,够吗,楚司丞?”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事实证明,耍过的滑头总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还回到自己身上。
“够了、够了。”这次轮到楚昱认栽。
两人先回了一趟平法司将所有证据处理好,楚昱安排好后续的审讯事宜和口供记录。于家说到底还是世家大族,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们一个小小平法司审判,等所有证据处理好后便会移交刑部处理。
至于这个欺君之罪怎么治,如何治,就要看于家的后手如何和圣上怎么看。于家背靠皇后,圣上若是想借着此事打压皇后母家,那于家这罪名便是板上钉钉。
但若将时间拉回到三年前无心寺,太子下令杀了于婉,也算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太子妃,两家因果相报,可惜无心寺四十余僧人冤魂。
所以楚昱不急,于家想要脱罪,自会找机会传递出当年无心寺寺火真相,毕竟这是他们唯一翻盘的机会,也是手上为数不多太子的把柄。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逃窜的于婉魂魄。
那魂魄身上怨气深重,执念顽固,若是有肉身束缚还有东西存放记忆情绪,现在阿妙归土化为白骨,瓷瓶碎裂,世上已无她魂魄安身之处,她带着那样的怨气根本没机会入轮回转世。
太子婚礼已经搅黄,落下的惊恐之症也足够他喝一壶。朔京已无她挂心之地,她能去哪里呢?
祝九三还是觉得矛盾,于意回忆里的瓷瓶出现的时机很微妙,刚好处在阿妙自杀之前,那时阿妙还在扶桑殿内当绣娘,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脱离肉身跑到于府。
但回忆里的声音又和她问灵时回答的声音相同。
很温柔的声音,浮光掠影如春风和熙。
祝九三忽然浑身一僵,人总是不自觉地会对自己的记忆进行加工,对自己排斥的东西进行掩饰或美化,所以很多人的回忆与叙述都会带上鲜明的个人色彩与取舍。
第一次接触到于婉被追杀的记忆时,祝九三完全被极致的惊恐裹挟,跟随着于婉的视角,共享着她的疼痛,所以于婉因为害怕忽视的细节是在复盘中被找出来的
同样,问灵时祝九三一味跟随自己的推测,坚定不移地认为瓮中人就是于婉本人,但细细核对一番,这个温柔女声从未在这么多人的回忆里出现过。
不是阿妙,不是于婉,也不是于夫人。
同样,寺空也从未在任何人的回忆中出现过,能证明他的存在的,只有无心寺守寺那位老僧人。
“如果说,寺空同于婉一样呢?”祝九三将猜想脱口而出。
“什么?”楚昱将手中卷宗封好,“什么一样?”
“我说,”祝九三眼神变的很锐利,“寺空同于婉一样,从始至终,根本就不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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