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善良太低贱太廉价,所以人人都想着作贱一番。于衍说我不嫁于家就要毁在我手里,说我是个将家人姊妹送上刑场的侩子手。于策替我收完尸还要倒打一耙说我同外男私会坏了他们的名声。”
桌上落下一滴泪,祝九三坚定道,“不是这样的。”
祝九三抽出楚昱佩剑,抬手用剑柄将瓷瓶的封口敲碎,将于婉最后的束缚解开。
祝九三弯起一双泪眼,认真又笃定,“不是这样的,善良是世间最伟大的东西。”
人们总将长风破浪当作勇气传颂,将逆水行舟当作坚韧赋予意义,但人们的生活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东西,人们需要爱,需要帮扶,需要鼓励。
“你抢了毒药救了于家人的命,回到瓮中后也只是毁掉了太子婚礼。我要是你,高低得让他脱了衣服绕着扶桑殿裸奔三圈闹出个大笑话才解气。”祝九三一拍桌子,连着先前没发出去的闷火道,“只让他摔个盘子还是轻了,起码得演个孝子摔盆吧?别的不说,摔在扶桑殿说不定还能坏一坏扶桑殿的风水。”
楚昱默默低头忍笑。
“你同阿妙一样,真的都很好。”祝九三收敛了一下发散的思维,真挚道,“所以于意才会毫不犹豫地认出你们。”
“于衍罪行暴露定会得到严惩,太子谋划也引起圣上注意,不多时便会追根究底问个究竟。复仇结束了,于婉。”
于婉轻轻道,“是啊,结束了。”
楚昱身旁忽然一空。
老僧人的身影在香火中变淡,寺中魂魄也逐渐消散在了香火缥缈之中,像一层薄纱将整个无心寺笼罩,无心寺又归于一片寂静。
楚昱起身去抓,但那一层香火将他牢牢隔绝在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近。
老僧人静静看了楚昱一眼,抬手将香火割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下一秒,香火散开遮挡视线,窗下只剩下问灵的祝九三。
“话说,你为何夺了毒药之后会出现在无心寺?从阿妙身体里醒来前的记忆还记得多少?”祝九三问道。
“我同那位老僧人认识,我不想嫁人便只有出家一条路能走,不然去哪里都会被于家找到。”于婉无奈道,“我要是记得,刚刚就一道告诉你了。”
祝九三眼睛一转,“想同我再去整整太子么?先前因为要推进复仇计划帮于意逃婚,想来收敛了不少,心里难道不憋屈?”
“怎么整?”于婉有些迟疑。
“太子那晚同于策商议的东西重要到要将整个无心寺尽数灭口,可见重要阴险。反正都是要查的,恭敬着查和恐吓着查有趣程度当然不同。”祝九三敲了敲瓷瓶,笑的有些坏,“来吗?”
于婉毫不犹豫钻进瓷瓶,“来!”
结束问灵时雨还在下,茶已经凉透了。
祝九三背上瓷瓶准备同楚昱起身离开,楚昱沉声说了老僧人的消失。两人绕着无心寺找了一圈,所有陈设都照常,但人的的确确是不见了。
祝九三心下存疑,但还要赶着去查太子,现在只能猜测老僧人同诡律司的关系十分密切。没有其他线索,祝九三戴上斗笠骑上马,同楚昱先行离开。
马蹄踩在枯草上会留下小小的凹陷,祝九三低头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匆忙勒马转身回头,只见无心寺依旧伫立在雨中,香火氤氲将整座庙宇裹挟。
祝九三再度往回赶,扔下缰绳穿过这一层裹在寺外的香火,跨过无心寺的门槛重新站到庙宇中间。
“怎么了?”楚昱匆忙赶到。
祝九三指了指头上的牌匾,写着无心寺三个大字的牌匾上是积着水的蛛网,屋内的神像落满了灰,刚刚他们坐下喝茶论往事的地方只余一地碎瓷。
没有人来过,没有人守着。
无心空寺。
无心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