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的呼吸拂过她的脸侧,纹路蜿蜒,掌心温热,蜻蜓点水似的游走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撩拨。祝九三觉得这太奇怪了,以至于出了平法司之后差点晕头转向忘了该走哪条小道潜进朔京大牢。
祝九三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扫空,并将一切归结到楚昱头上,一脚踏进了藏书阁的黑暗里。
有了人带,壁灯很快顺着他们的轨迹亮起。因为要追究责任的缘故,现场保存的很好。一位穿着同样圆领襕袍的书生倒在了血泊当中,手边散落着几本散了页的书籍。
林攸一从袖袋里拿出了副验尸的手套,就跟祝九三随身带着五十根蓍草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林攸一是楚昱逼的,因为楚昱说仵作不带装备就像将士打仗不带刀,不带就扣林攸一的俸禄。
林攸一跟着楚昱出外勤这么久第一次用上这些死沉死沉的装备,在路上遇到尸体的可能性还是微乎其微的,毕竟尸体不像鸟屎一样会随机降落在各个角落。
但某位楚司丞不这么认为。
“后脑有处钝伤。”林攸一摸着尸体的头骨道,随后小心地将尸体的脸翻了个转。事实证明,这群狐狸并没有夸大事实,尸体的脸血肉模糊,看不清任何五官,又同其他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这太湖书院人这么多,一时半会也很难发现到底是谁不见了。
“死的时间不久。”林攸一抬手摸了摸周围没干涸的血迹,“应该就是今天下午的事情,血还没干透,但应是一击致命,除了脸上没有其他的伤口。”
“要么是报复,杀了人后毁尸,要么是为了掩盖,延缓尸体身份确认的时间。”祝九三绕到尸体后面,疑惑道,“没有尾巴?”
死的难道是真正的书生么?
祝九三蹲下探了探,魂魄早就消散,尸体也凉的透透的了。
这么说来,这太狐书院这么多人,有一些是真书生混在了里面。在这里的人只有老师学生一种关系,能下这样的狠手想必私仇不小。
“这藏书阁什么时候开?是只有老师能进还是所有人都能进?”荀宁抱着手开口,“那群学生平日里都会去哪些地方?”
“藏书阁每日中午开,一直到宵禁才会派人关门。既然是藏书阁,那自是所有人都能进的。”狐狸在一旁答道,“学生日日都有功课要做,不是在七星阁,就是在刚刚所待的圆形书堂。”
死在下午,所有人都能进,轨迹在七星阁与学堂之间往返,狐狸书生中混杂着真书生。祝九三默默梳理着线索。楚昱他们从已经变成废墟的书院进来,自己从假书院掉了下来,在书院上已经存在着真假。
“你们是何时发现的?”祝九三偏头问道。
“是我。”那个说“稍安勿躁”的书生站了出来,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也不是书生,应该是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老师。
“我本来要上晚课,但书却找不到了,情急之下只好想着来藏书阁借一本,没想到撞上了尸体。”
“是这本么?”楚昱指着地上一本《迅速飞升概要》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祝九三看看楚昱又看看地上的书,“这上面也没写是谁的啊……”
“这本书上没有藏书阁的标签。”楚昱指了指书上一个空白的地方,“藏书阁的书在这里会有一个标记。”
祝九三将书挑开一页,上面写着“张精明”三个大字。
“唔!”书生惊叹了一声,“我的书怎么在这里。”
“你叫张精明?”祝九三盯着他们垂在身后的尾巴,结合地上的书,忽然明白为何自己的眼睛看不出他们是鬼怪,心下了然,“你们是狐狸道士。”
张精明的尾巴翘了翘,“正是。”
鬼怪都有了,修仙者也不算难见。不过按照太狐书院这个书生的庞大程度,他们这次算是捅了个狐狸窝。
“太狐书院的院内事,还轮不到你们几个外人来做主!”拿着戒尺的狐狸将祝九三的桃木剑猛地抽了出来,周围的藏书开始迅速移动。
狐狸道士修炼到这个程度,手上的本事自然不小。张精明狭长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咧嘴一笑,“自己送上门的猎物,还指望能活着走出去么?”
砰地一声,两个藏书架撞到了一起,书籍散落一地,祝九三被楚昱拉到怀里,翻滚几下后才堪堪躲开。
紧接着狐狸与张精明两人开了一道壁门,带着祝九三的桃木剑走了出去,祝九三一行人被藏书架拦着,只能看着两人离开。
“藏书阁里只有一本书里有出去的钥匙,来晚了你们留在书堂的同伴便会被吃掉。”张精明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阴森,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探出舌尖舔了一下指尖沾上的血迹。
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