儡算子说完后魂魄便彻底消散了,祝九三带着图纸一瘸一拐地溜下了高台,楚昱皱着眉将她扶了下来,垂着眼没说话。
几人按照祝九三的提示找到了藏在高台底部的观星机关,拨动后锋利的傀线迅速冲上了七星阁的顶部,将顶部的木板撞得四分五裂。
他们到时便是傍晚,在地底下一通折腾,此时外面正值清晨,不算刺眼的阳光从豁口处倾泻,深秋越来越重的凉意随风潜入密闭的七星阁。
祝九三深深地呼吸了一番。
高台只塌了半边,还有半边能供他们一路到顶从豁口钻出去。
楚昱拉住了祝九三的衣角,指了指祝九三的手,“你的伤我看看。”
祝九三依旧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摆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先出去再说。”
“荀宁轻功了得,林仵作手脚无碍,你怎么上去?”楚昱不由分说地拉过祝九三的手腕,收紧时微微用了些力。
祝九三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感觉,但两人一个比一个倔,祝九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楚昱看到,一边抽一边催促道,“哎呀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开机关,得赶紧出去,不然那个狐狸书生又追回来了……”
楚昱轻轻叹了口气,“不急着出去,还有个疑点。”
祝九三冷着脸转头,“什么疑点?”
楚昱弯了弯眼睛,“我看看伤势如何再告诉你。”
祝九三皱着眉无奈道,“我的伤势同案子疑点有什么关系?”
“有。”楚昱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在祝九三眼前晃了晃,“刚刚倒在藏书阁的书生不是被书架压死的,这点我猜祝大人早就猜到了。”
祝九三点头,摸不清楚昱在卖什么关子,“如果是被乱动的书架压死,那么我掉进来的时候书架就不会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处,而是会像我们刚刚离开的时候一样一片狼藉。”
“所以藏书阁还有一个外力,换而言之藏书阁还有一个机关,同样威力强大。”楚昱看了看祝九三的手肘,祝九三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将袖子撩起,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
“我仔细看过那书生的尸体,他的手上有很厚的茧,应该是常年干粗活,手指处的茧也很厚,也的确是书生。”楚昱小心地挑出藏在伤口里的木屑,动作轻的祝九三几乎感受不到。
“是寒门。”林攸一道,“寒门学子一边要读书,一边要帮衬家里。一家子都靠着那几亩田地糊口,他们读书归读书,不能弃一家父母弟妹不顾。”
“但狐狸书生手上没有茧。”祝九三严肃道,“我们被狐狸带进来的时候我特意观察过它的手,白皙纤细,不似读书人的手。”
楚昱屏息处理好伤口,往上面倒了层药,从怀里拿出了一条带着血的手帕,折了折,用干净的地方将伤口仔细包好。
……
祝九三静静地看了一会,那手帕是楚昱给他在于家演戏用的,后来自己潜入了朔京大牢盗取记忆,遇上傀算子逼着她送信。
这个手帕应是掉在了那个傀儡的附近。
所以楚昱才能那么快的赶来,见到她时流露出的庆幸也不是她的错觉。
楚昱……是在担心自己吗?
祝九三垂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不自在地看了看在旁边研究骨头的林攸一。
“祝大人能坐下么?”楚昱温声开口,见祝九三的视线不断飘忽,“我赶到朔京大牢的时候只看到这条手帕,还有一滩血。这条帕子我只给过一个人,所以我怕是祝大人你出事了。”
“但临时接到惠安平法司的求助,时间紧迫,我只好将朔京大牢中说的上话的犯人挨个审了一遍,审到了个林堂的算子,他跟我说你到了惠安。”
楚昱慢慢地确认祝九三脚踝骨骼的位置,找到错位的地方,继续道,“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托词还是你的行踪,所以我们一路找着来的。”
“可……”祝九三难捱地低头忍痛,脚踝骨骼一响复位,“可、可杏子不是说你们还等着我来救你们吗……”
“你想见我吗?”楚昱直直地看着祝九三的眼睛。
“祝大人,你真的很不爱麻烦别人。”楚昱起身,伸手将祝九三从地上拉起,“我以为身份交代完了,案子破了,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祝九三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话。
楚昱帮她接着说,“因为你失忆了么?还是因为占了这个占卜师的身体过意不去?但无论怎么样,祝大人。”
楚昱认真道,“可以麻烦我,可以麻烦我们。刚刚实在是太危险。”
危险到向来处事不惊的楚司丞脑袋一片空白,怕祝九三踩空,怕祝九三被傀线砸中,怕祝九三受伤。
“……为什么可以?”祝九三有些呆地问道,“你们凭什么要被我麻烦?”
楚昱扶额笑了笑,林攸一简单粗暴地走过来捂住了祝九三的嘴,“你别说话了祝大人,莫不是刚刚脑袋摔傻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祝九三没有朋友,从她失忆穿越开始,刚穿越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猫一狗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