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楚昱……祝九三眼前一酸,为什么楚昱说不认识自己,明明他们本就不是萍水相逢。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他们还在诡律司,诡律司为什么又会有荀宁杏子林攸一的身影?祝九三脑子一团乱麻,那个吻把她所有的思绪都打乱了,只剩下楚昱微阖的眼睛,有些凉的鼻尖,还有两人拥抱时的体温,和楚昱的那句“吻过我了,就不能再做朋友了。”
祝九三的脸后知后觉地有些烫,所以自己是在两人不明不白的时候就强吻了楚昱吗……
那真是趁人之危了,还趁的是楚昱双腿受伤的时候,祝九三捂住了自己的脸,那的确是非礼了人家。
“李准已经进了平法司大牢,谋害官员这个罪名够关他挺久的,他应该知道账本的存在,所以拿着这个证据问问不出什么有关的信息。先按兵不动,我们先顺着行商令把戚风至的死查清楚。”楚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皇后那边……”薛千试探地问道。
“先瞒着皇后,皇后的谋划很大,我也不知道全貌。皇后目前刚失去了于家这枚棋子,再当着她的面查戚风至的死,不是把自己的把柄往她眼下送么?”楚昱往里间看了一眼,“戚风至的后手既然能让这么多人忌惮,我们找出来也算是有了一张牵制的底牌。”
薛千沉默了很久,盯着楚昱垂在身侧的手,楚昱身侧的腰牌已经被收了起来,平常的时候楚昱尤其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转他的腰牌,不是特殊情况不会收。
“大人。”薛千声音颤抖地叫他。
楚昱笑了笑,漆黑的眼眸里闪着熟悉的温柔,“我在。”
“你的眼睛……”薛千还想说什么,但被楚昱出声打断,“没事儿,先查戚风至,剩下的等这个案子告破了再慢慢说。”
“行。”薛千转身离开,楚昱扶着墙靠了一会,才慢慢地走了进去,许幸之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祝大人好像醒了一小会,但是又昏过去了。”
楚昱看着双手捂脸的祝九三,又看看许幸之,“你确定她昏过去了?”
许幸之点头,“我戳她也没反应,摇她也没反应,刚刚睁眼之后就这么捂着,到现在也没动。”
祝九三本来就被那段凭空出现的记忆弄得一团糟,现在被她非礼的正主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自己的手的。况且那段回忆里还有很多东西值得推敲。
比如说楚昱在诡律司留下的信息都是假的,那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来诡律司有什么目的?自己和他关系这么亲密,却连地址都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楚昱不像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单打独斗的人,所以当年的那场案子里肯定有隐情。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楚昱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楚昱原本也是琥珀生灰,祝九三回想着楚昱能把人溺死的视线,黑的发亮的瞳孔里永远只有包容。只要在平法司,只要交到他手中的案子,只要他在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哪怕平法司处处受到皇帝皇后的牵制,哪怕朔京的世家大族不断暗中算计,诡谲扑朔的迷雾下他带着一群没背景的寒门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手背上传来一点灼热。
祝九三愣住了,手掌下的泪眼怔松地盯着眼前的黑暗。
楚昱的泪水和她当年在房间落下的泪重合,祝九三只觉得心脏传来一阵阵的绞痛,她没来由地又想到了那一双与她遥遥相望的泪眼。
一双很像楚昱的眼睛,只是瞳孔是透亮的琥珀色,在她的视线中慢慢变灰。
身旁传来一阵衣服摩擦的声响,祝九三把手微微撤开了一点,楚昱正扶着墙慢慢离开,好像那滴落到祝九三手背的泪只是她的错觉。
没有人开口,祝九三的泪顺着眼角流进发间,她翻身把脸埋进这个医馆的被子里,摘下手腕上的铜钱死死攥在手心。
门口的楚昱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时看到了祝九三翻身缩成了一团。困扰他良久的模糊感再度袭来,楚昱变得迷茫,他想折返,想把祝九三从被窝捞起来,他知道她一定醒着,他此刻应该冲到她面前,告诉她他们相识了很久很久。
但楚昱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此刻万分痛苦,习惯掌控一切的楚司丞已经到了连自己都掌控不了的地步。楚昱的脑中像有一层雾,明明自己已经将忘掉的从前尽数想起,但为什么自己还是好像一无所知。
楚昱慢慢地往前挪着,窗外忽然响过一声闷雷,接着雨声淅淅沥沥地响起,凉意深重的风卷过两人的心,带起一片零星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