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
等到母亲被贬,等到母亲发疯,等到母亲死。但等到母亲死了,她也没能在那棵树下读一天书。
冷风呼呼从窗外灌进来,有些凉。青梨关上窗,后走至案旁,又点燃了一盏灯。
赵萱将废掉的纸扔至一旁,便拿起笔继续写字。
写的是《汉书·外戚传》。
写到“霍后立五年,废处昭台宫”那一句时,她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做下决定,她搁下笔,拿起这张纸看了又看,对旁人说道:“明日我要出城。”
“公主要去何处?”
赵萱沉默片刻。
“托人打听打听,”她说,想了想道,“年氏的葬身之地在何处。”
侍从愣了一下,旋即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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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身后贴身侍从阿林低声提醒,“下雨了,该回了。”
赵萱点点头,拭去脸上的泪水,便坐回在马车上,打算回宫。按照以往,她是必经过市井,带点新鲜玩意回宫的。
雨势渐小,直至放晴,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辘辘作响。赵萱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已然临近城门。她敲了敲车壁,阿林凑到车窗边。
“公子有何事?”
“让其他人先回去,”她放下帘子,“马车也回。”
阿林不解:“今儿公子怎么——”
“我去东市走走。”
阿林只好跳下车辕,跑到后面跟领头的侍卫说了几句。只见侍卫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挥手带着其余人拐进了另一个巷子。
马车停在东市口。
赵萱跳下车,拍了拍衣摆褶皱。还是方才那身穿着,只是她腰间多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玉佩,与她在学堂时的打扮一般无二。肩上的素色披风,在荒坡上沾了些泥点,她解下来抛给了阿林。
阿林把披风塞回马车,吩咐车夫先回宫。等他回过头,赵萱已经往市集深处走了。
他小跑着跟上去。
现在这会儿的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摊主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话伎的说书声,一齐灌进赵萱的耳朵。她却不觉得吵闹。
赵萱走到炊饼摊前,问老板买了两个。
阿林将银钱递给老板,向赵萱问道:“公子可是饿了?”
赵萱接过炊饼,将其中的一个扔给了阿林,自己咬了一口,没应他。
阿林反应过来,连连道谢:“多谢公子。”
主仆两人站在路边慢慢嚼着饼。
她不想那么快回去。
方才在荒坡上积郁的心绪还没散,但皇宫围墙太高,散不干净,她怕闷在心里,把自己闷坏。
“让开让开!都让开!”
俩人的饼还没吃完,便听见前方忽然一阵骚动。赵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只见人群被劈开成两半,中间露出一个躺在地上的老汉,正抱着腿打滚。他的衣物破旧又有点脏,脸上的表情狰狞又生气。
老汉前面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打扮像是个富家公子,他一手捏着扇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尖。
确切地说,他看的是老汉抱着的那条腿。
人群围拢过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撞了人还不认帐么?”
“这老汉也算是惹事了,竟敢讹李家的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