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这日午后,徐教头按照约定登门李府,跟着门房老周穿过大门,又绕过影壁,才来到前厅候着。老周听闻这汉子是自家公子的交好余正则举荐而来,也不敢怠慢了,只是让金福传话李盏去了。
这前厅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摆着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前朝的山水画。丫鬟替他上了茶,汉子也没客气,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便安安静静地等着,目光平视前方,腰背始终也没松过。
李盏从内院赶过来时,进门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得像一杆枪。
他上前,拱手道:“徐教头?”
那汉子站起身,还了一礼:“正是在下,在下徐奉,正则从前跟我学过一段时日的骑术。他说公子家需要学骑术的公子,让我来看看。”
李盏心里松了口气,仗着徐奉不认识自己,省去了拐弯抹角。他笑着请徐奉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了座,一边让人换茶,一边又偷偷打量这位徐教头。
徐奉看上去四十来岁,脸膛黝黑,许是常年征战的原因。他颧骨微高,眼角边的纹路很深,但那双眼又亮又稳。他双手粗糙,指节粗大,光看样子,就知道是吃过苦下过力的人。
“正则说您以前是骑兵?”李盏试探地问道。
“算不上,”徐奉笑了笑,露出一口还算齐整的牙,“年轻时在西北边军待过几年,做给马队养马喂料的事,后来跟着队里的教头学了点本事。再后来伤了腿,就退下来了。如今在东郊租了个小院子,给几个富户家的公子教教骑马,糊口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盏注意到他说话时右腿微微僵了一下,他能猜到是那条腿受伤的。
“徐教头客气了。”李盏说,“我是真心想学,不是玩玩而已。您看怎么个学法?”
徐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说道:“我只是心中存疑。”
“徐教头不妨直说。”
“公子为将军之后,如何不会骑马呢。”
李盏又是只好尴尬地笑笑:“我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竟将骑术忘了大半了,家父久不居家,我只好另寻师傅。”
李盏又在骗人了。
“有好学之心是好事。”徐教头见他表情真挚,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公子想学到什么程度?”
“能自己骑着马在城里城外跑就行。”
徐奉点点头:“行。那明日巳时,我在东郊马场等公子。先看看公子现在的底子,再定怎么教。”
他说完便站起来,拱手告辞。李盏想留他喝杯茶再走,他摆摆手:“不打扰了,公子留步。”
走到门口时,徐奉忽然停下,侧过头,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我瞧公子这身板,底子应该还在,捡起来不难。”
李盏干笑两声:“借您吉言。”
徐奉没再说什么,大步出了前厅,穿过前院,很快消失在门外。
李盏会完客,又想回房睡觉了。李盏眼睛都还没合上,便听见金福又在屋外喊:“公子,公子,您在里面吗?”
“干嘛,”李盏闭着眼睛答,“我不用膳,别叫我了。”
“不是的,是赵公子遣人请您呢。”
“哪家的赵公子,”李盏还没反应过来,也不想反应,“把人遣回去吧,我不见。”
“公子,是赵宣,赵公子啊。”
李盏直接“垂死梦中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