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李忆孟带来的人,全都退了下去。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
“方才皇后召我们几个去坤元殿说话。”梦嫔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还是松松的,“散了之后,魏公公来了一趟,说圣上已经让他在酉时去你这儿宣旨。”
赵萱的手指微微一顿。还是得说这宫里的人各各八面玲珑,她差点便以为这魏公公是真心在提醒自己。果然活在这宫里,只有权力才有资格说话。
她问道:“皇后怎么说的。”
李忆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皇后说,圣上这是铁了心要抬举你。又说,公主终究是自家人,总比外人强。”
她放下茶盏,看着赵萱,眼里带着笑意:“但我知道她心里定是不痛快。庄妃那边已经有人递话进来了,说什么‘女子干政,有违祖规’。”
赵萱想不到,短短几个时辰,这圣旨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后宫了。她语气平淡:“庄妃倒是急得快。”
“她当然急了。”李忆孟笑了笑,“她的儿子才几岁,皇后那边又有太子,你这边又要上朝。三足鼎立,她最弱,能不急吗?”
赵萱低头看杯里的茶汤,笑笑:“又不是常朝,何况,我又不跟他们一样饿狼扑食的心思,我的心思不在皇位。”
“只怕是她们不这样想的。”李忆孟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啦,别想那么多,我当然知道我们祺宁公主心思不在皇位上,是他们想的太脏了。能上朝是好事,多少人盼都盼不来。我是来恭喜你的,不是来给你添堵的。”
后宫都如此猜忌了,赵萱不难想到元丰帝在前朝提她要上朝的时候,大臣们是如何针锋相对的。
李忆孟从袖中摸出个小锦盒,塞进赵萱手里:“打开看看。”
赵萱打开,里面是一对碧玉耳珰,通体莹润,没有一点杂色。
“多谢娘娘。”
“跟我还客气。”李忆孟笑笑,“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上朝那天戴着,算我的一点心意。”
赵萱看着这对耳珰,心里微微一暖。
“行了,我该回去了。出来久了,皇后那边的人该起疑了。”李忆孟笑盈盈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袖,“你记得,以后有别的妃嫔给你送吃食或是首饰抑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切记要验一验,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赵萱送她到门口,李忆孟走了两步,在月色下回头,笑着对她说道:“萱儿,恭喜你啊。”
这是李忆孟是第一次这样叫她,而赵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了。赵萱站在门勘内,微微欠身:“多谢娘娘。”
李忆孟笑了笑,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她转身进屋,坐回原先的榻上,叫了青梨进屋。
“公主,”她问道,“梦嫔娘娘是专程来送礼的?”
赵萱拿起那对碧玉耳珰,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玉质通透,光亮从背面透过来,映出一片温润的绿。
“她是来提醒我,关于上朝的事情,让我心里有个准备。”赵萱将耳珰放回锦盒,交给了她,“替我收好,上朝那天我要佩戴。”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很涩。
李忆孟是李盏的姐姐,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当初在学堂注意到李盏,一半是因为他的变化,另一半也是因为这个姓氏。
但她没有告诉过李忆孟她认识李盏,也没有告诉过李盏她认识李忆孟。
不是刻意隐瞒,她只是觉得时候未到。
赵萱有时候会觉得疲惫,是因为她心里堆积太多秘密了。太多事说不出口,她只怕日后会忘却,留下的只有疲惫之感。
“你让孟冬替我传话,”赵萱叩了叩桌沿,“帮我约李盏。”
“何时何处?”
“西郊。”赵萱想了想,“明日旬休,那就申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