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赵知微,不是祺宁公主,不是年惜华的女儿。
是站在朝堂上,与亲王同列的赵萱。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看得时间久了,她眼睛有些发酸,但她到底也没哭。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上衣的花纹。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魏公公。”
她声音平稳,跟往常一样,让人听不出情绪。
“替我谢爹爹恩。”
魏然资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看见赵萱身着朝服的模样,眼睛一亮,随即又垂下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像,像极了赵桁当年还是淳亲王时,穿朝服的模样。
这父女俩,真不愧是一个模子刻的。
他想起赵桁第一次穿朝服,问他怎么样的场景。那时的赵桁终究是少年,心里藏不住事,喜形于色。但如今,赵萱沉着又冷静,这倒是让魏然资没想到。
像也不像。
在赵桁幼年时期,十多岁的魏然资就开始跟着赵桁了。可以说,赵桁每个重要转折点,魏然资都是见证者。他觉得自己是爱屋及乌,魏然资如此忠心于赵桁,又如何不疼惜赵桁的女儿呢。
“公主穿这身,圣上见了定会欢喜。”魏然资这会是真有点想哭了,但又碍于情面,终究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偏偏赵萱又是最细心的。见魏然资说话都带着些鼻音了,她于是说道:“辛苦公公跑一趟,您快回去吧,我爹爹还等着您呢。”
“那老奴先告退了。”
她却不清楚,元丰帝“欢喜”的是否是她穿朝服的样子,还是他终于可以给她这个补偿了。如今的局势,她大可直接向他询问,但她并未问出口。她害怕,得到的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但那又何妨,如今朝服已穿在身,至少眼前的情势是她预料之中的。
赵萱弯弯嘴角,对青梨说:“收起来吧。明日还要去学堂呢。”
青梨笑问道:“公主不穿着多看看?”
“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不着急。”赵萱脱下冠,递给了青梨,语气平淡,吩咐道,“今日十一,定要备好酒菜于中厅。”
“青梨谨记。”
起初,元丰帝每月来公主宅,在其他内侍眼里,已经是平常事了。但每月只会在那一天来,加上舒妃的被贬的那一日,内侍自然不难猜出元丰帝的用意。
除非是特别严重的错误,赵萱并不会管他们的言行。因此,青梨便常常听见一两个小内侍说赵萱的闲话,说赵萱不像其他公主一样受宠。
青梨听了很生气,常常会跟赵萱说。赵萱倒是坦然:“他们说的确实是实话。”
青梨却比她还着急:“公主您不能这样。”
“我如今无暇顾及这些,不落在我耳里,我是不想管的。”赵萱道,“往后他们再嚼舌根,你便帮我处置了。”
作为赵萱的大丫鬟,青梨说一,公主宅的小内侍是不敢说二的。自然而然,这些闲话倒也少了许多。
元丰帝回回来,回回都是和她谈论同样的话题。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这次却多了个话题,元丰帝问她:“朝服可还喜欢?”
赵萱点头:“喜欢,劳爹爹费心。”
“喜欢便好,”元丰帝笑笑,“可莫要辜负了爹爹对你的信任。”
“爹爹放心,”赵萱道,“我定会竭我所能,为君分忧。”
“罢了,这种话以后再谈。”元丰帝叹了口气,说道,“你皇祖母近来身子越来越差,念叨着,说你好久没去看她,没去跟她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