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内务府、户部、兵部,近十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副本。”苏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太后早就知道,这朝廷烂透了。可她一个女人,在这深宫里,又能做什么?她只能等,等一个有能力、有胆识、又不被这深宫规矩束缚的女子出现,来接这把刀。”
她转身,看向紫薇,目光如炬:“紫薇,太后等到了你。现在,这把刀,交给你了。你想怎么用?”
紫薇走到那些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和珅、赵明德、刘瑾等人贪墨的每一笔款项,时间、地点、经手人,一清二楚。
“这些账册,足以让和珅他们死一百次。”紫薇合上账册,眼中寒光闪烁,“但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我要的,是‘锦绣传习所’能名正言顺地开遍全国,是天下女子都能读书识字,是这朝廷……能有一点清明之气。”
她走到苏茉儿面前,一字一顿:“茉儿姑姑,我需要‘凤卫’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即刻派人,截杀和珅派去西北‘押送’粮草的人。那些粮草,绝不能落到他手里。然后,用我们自己的渠道,将太后懿旨调拨的粮草,安全送到尔康手中。”
“第二,派人暗中保护慈宁宫。太后如今是众矢之的,和珅他们狗急跳墙,一定会对太后下手。”
“第三,”紫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凤卫’中所有懂医术、会易容的姐妹,三日后,随我进京。我们……要演一出大戏。”
苏茉儿眼睛一亮:“什么戏?”
“一出……‘镇国长公主突发急病,药石罔效,太后悲痛欲绝,一病不起’的大戏。”紫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倒要看看,等我和太后都‘病’了,这紫禁城里,还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苏茉儿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与狠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紫薇,”她轻声道,“这条路,很苦,也很难。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紫薇抬头,望向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坚定,“从我决定回京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既然要战,那就战到底。不为权,不为利,只为……活着,为那些等着我的人,活着。”
三、星星峡的绝地
西北,星星峡。
这里的地形如其名,两山夹一谷,形如一道狭长的裂缝,是通往伊犁的必经之路,也是兵家必争的险要关隘。此刻,谷中尸横遍野,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在寒风中弥漫不散。
尔康站在一处高地上,身上的银色盔甲早已被血污浸透,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冒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峡谷对面。
那里,是噶尔丹策零的大营。三日来,他们已经发起了七次冲锋,每一次都被尔康带人拼死挡了回去。可代价,是惨重的。
五万京畿精锐,如今只剩不到三万。粮草早在五日前就已断绝,战马也杀得差不多了。将士们已经开始啃树皮、挖草根,饿得眼睛发绿,却无一人言退。
因为他们知道,退了,就是死。不仅自己死,身后的家乡、亲人,也要遭殃。
“将军!”副将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踉跄着跑过来,声音嘶哑,“统计出来了……刚才那一战,我们又折了两千人。箭矢……只剩最后一批了。若敌人再冲一次,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尔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紫薇所在的方向。
三天了。
他写给她的那封“绝笔信”,应该已经送到她手上了吧?她看到信,会哭吗?会难过吗?还是会像他记忆中那样,擦干眼泪,挺直脊梁,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紫薇,”他在心中轻声唤道,“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要十里红妆娶她,要和她一起,看遍这人间山河。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将军!”一个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上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粮草!我们的粮草到了!”
“什么?”尔康猛地转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真的!”斥候激动得语无伦次,“是从宁夏方向来的!押送的人说,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命直隶、山西紧急调拨的!走的小路,绕过了和珅的耳目!足足五百车!够我们吃半个月了!”
尔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他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押送的人呢?带我去见!”
一刻钟后,尔康在营中见到了押送粮草的将领——一个年约三十、眉目清秀的女子。她一身劲装,外罩靛蓝披风,腰间佩剑,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末将苏月,奉太后娘娘懿旨,特来送粮。”女子抱拳行礼,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