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自然是女中豪杰,只是……”浙江按察使副使压低了声音,“下官听说,福将军在黑风寨受了重伤,至今下落不明。长公主殿下也深居简出,多日未曾露面。这江南的局势……怕是还有变数啊。”
“哦?”李文昌挑眉,故作惊讶,“福将军受伤了?本官怎么不知?消息可确切?”
“十有八九。”安徽粮道接口道,“黑风寨一战,官兵死伤不少,不少人都看到福将军中箭。之后长公主殿下就带着福将军消失了,连总督府的事务都暂交由萧剑萧大侠代理。李大人,您说……这福将军的伤,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福尔康会不会伤重不治?夏紫薇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江南的大权,会不会重新洗牌?
李文昌沉吟片刻,缓缓道:“福将军吉人天相,想必不会有事。长公主殿下聪慧果决,也定能稳住局面。我等身为臣子,当恪尽职守,静观其变,不可妄加揣测,更不可……落井下石。”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静观其变?等福尔康死了,夏紫薇倒了,这江南,不就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天下了吗?
宴席继续进行,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但水面下的暗流,却比表面上看起来汹涌得多。
宴罢,宾客散去。李文昌独自坐在水榭中,看着池中游鱼,眼神深邃。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老爷,京城来消息了。”
“说。”
“傅恒傅大人派人传话,说皇上对江南的事很关注,尤其是周昌和一案牵扯出的官员名单。皇上让傅大人问您,名单上那些人……您打算如何处理?”
李文昌眼中寒光一闪。傅恒这是代表新帝在敲打他——名单在你手里,是查,还是压,你自己掂量。查,江南官场地震,你李文昌也脱不了干系;不查,皇上那里交代不过去,夏紫薇和福尔康更不会善罢甘休。
“告诉傅大人,”李文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本官身为江苏布政使,自当秉公执法,彻查此案。名单上的人,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只是……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请皇上和傅大人放心,本官……自有分寸。”
“是。”管家领命,退了下去。
李文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夏紫薇,福尔康,你们以为杀了周昌和,就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江南这潭水,深着呢。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神仙眷侣”,能在这潭浑水里,扑腾多久。
夜色渐深,布政使司衙门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某些暗室里的密谋,却才刚刚开始。
四、回春谷的“温泉”
又过了五日,回春谷。
尔康的伤好了许多,已能下床慢慢走动。紫薇扶着他,在谷中缓缓散步。山谷不大,但景致清幽,泉水潺潺,鸟语花香,确实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看,那里的杜鹃花开得真好。”紫薇指着一处山崖,那里一片火红的杜鹃正在怒放,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尔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唇角微扬:“嗯,很好看。等回去后,我们在杭州的院子里也种些杜鹃,就种在窗下,你一推开窗就能看到。”
“好。”紫薇笑着点头,靠在他肩上,“尔康,等回了杭州,你想做什么?”
“我想……”尔康想了想,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我想每天早上陪你散步,看日出;中午教你下棋,虽然你总是输;下午陪孩子读书写字,如果他愿意学的话;晚上……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听你弹琴。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就好。”
“就这么简单?”紫薇挑眉。
“就这么简单。”尔康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紫薇,这些年,我们经历了太多风雨,见了太多生死。权力、地位、名声,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只想和你,和我们的孩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看四季轮回,品人间烟火。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紫薇眼中泛起泪光。她何尝不想?可她也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身上背负了太多——夏雨荷的冤屈,方家的血债,江南女子的希望,新帝的托付,天下的期待……这些,都不是他们想放就能放下的。
“尔康,”她轻声道,“等江南的事了了,等周昌和的余党肃清了,等‘锦绣传习所’在江南站稳了脚跟,我们就向皇上请辞,回杭州,过你想过的日子。我答应你。”
“好,我等你。”尔康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两人相拥而立,在山谷的清风中,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温情。
午后,紫薇扶着尔康来到谷中的温泉边。温泉不大,水色碧绿,热气蒸腾,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萧剑说,这温泉有疗伤奇效,尔康的伤若能每日浸泡半个时辰,好得更快。
“我自己来就行。”尔康见紫薇要帮他宽衣,有些不自在。
“你身上有伤,不方便。”紫薇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外袍、中衣,露出缠着绷带的胸膛。伤口已结了一层薄痂,周围的红肿也消了大半,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