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童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又隐隐发青,嘴唇泛着乌紫色,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周辞云的袖子,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不知那鬼说了些什么,只见周辞云脸色愈发难看,下一瞬,他抬腿便是一脚,正中那鬼的胸口,将他踹出数尺之远。
那鬼重重跌落在地,伏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
周辞云眸光狠厉,正欲再度上前,却忽然似有所察觉,抬眼朝她这边望来,恰与叶荃略带错愕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待看清是叶荃和麦团,周辞云明显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旋即飞快移开视线,重新落到那鬼身上,仿佛刚刚的对视只是随意一瞥,并未认出她。
叶荃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脚下未停,径直朝前走去。
离开巷口许久,她才渐渐放慢脚步。
方才周辞云身后那孩子,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正低头思索间,前方的麦团突然回头,绕到叶荃的身后,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腿,似在嫌弃她走得太慢。
“知道了知道了。”叶荃哭笑不得,只得加快了步伐。
没走多远,一段记忆自脑海中闪过,叶荃猛地想起,她的确是曾见过那个孩子的。
那是一个月前的深夜,她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细碎的哭声惊醒。她睁眼望去,只见黑暗中,一道孩童模样的魂魄穿墙而入,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他一边哭,一边四处张望着,像是迷了路的孩子。
那时她虽心有不忍,最终却只是强装熟睡,并未起身。那孩子在屋内哭了片刻,随即穿墙离去。
如今想来,那孩子许是溺水而亡,那日闯进屋时,怕是刚死不久。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孩子竟和周辞云相识。
回去的路上,叶荃又买了颗白菜。等回到住处时,已近黄昏。
刚进屋将手中的肉放下,麦团便凑了上去,伸着舌头,眼巴巴望着。
叶荃见状笑道:“别急,这便给你做。”
她先取出一块肉,切成均匀的小块,铺在一块干净的薄铁片上,再将那铁片放置在取暖的炭盆上,借炭火慢慢烘烤。
随后,她转身来到灶前,将另一块肉切成薄片,白菜洗净切碎,一同下锅翻炒,只加少许盐调味。
不多时,香味伴随着热气便充盈了整个屋子。
待她将菜炒熟装盘后,炭盆上的肉已烤的微焦出油。
叶荃取过布巾,垫着将烫手的铁片拿下,用筷子将烤肉夹入小碟,拿到屋外晾至温热,才重新端回屋内。
一进屋,麦团的眼神便一直追随着叶荃手中的肉,口水几乎快要滴落,直到叶荃将碟子放在它面前,这才立刻低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叶荃也在桌边坐下,慢慢用饭。
屋内暖意融融,一片温馨,一人一犬静静吃着,空气中唯余碗筷轻响和麦团细碎的舔食声。
忽然,一股微凉的气息自身后漫来。
叶荃放下筷子,回头望去。
周辞云不知何时已站在屋内,目光在餐桌与麦团的碟子上轻轻一转。
片刻后,他开了口:“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吃得这般丰盛。”
叶荃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自然是好日子。”
周辞云微怔:“何意?”
“今日是麦团头一回陪我出门看诊。”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也是它彻底痊愈的日子。”
周辞云身子一震,望向吃得正欢的麦团,又抬眼看向她,脸上的惊喜不言而喻。
“多谢你,”他轻声道,语气真挚,“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
“你上次救过我,并不欠我什么。”叶荃淡淡道,“若你真要记挂,便护好你自己。”
周辞云沉默片刻,似是怕她误会了方才巷中所见,低声开口:“方才巷中的那个孩子,是我生前为数不多愿意与我坐下来说话的人。”
“他年纪小,死后也不知如何保护自己,那鬼一再欺负他,还丝毫不知收敛,我忍无可忍,这才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