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应道:“托姑娘的福,元宝近几日吃的可多了,比跑丢前的胃口还要大,我家主人也可放心些。”
叶荃微微点头,又状似无意地问道:“上次我来诊治时,听闻元宝跑丢的那几日府中曾派人去寻,不知当时找寻时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那侍女闻言,边回想边道:“当时可真是急坏了人,一连找了几日都没有消息。后来总算有个农户说,他在外出归家的路上,曾在城东荒地附近瞧见一只和元宝十分相似的狗。”
“得知此消息后,我们赶紧寻过去,可那地方荒草丛生,连个鬼影都没有,找了许久都不见踪迹。”说到此处,她的神色变得愤愤不平起来,“现在想来,那农户定是诓骗我们的,亏得我们少爷还给了他赏钱呢,我呸!”
叶荃静静听着,在听到“城东荒地”四字的时候,不由得一愣——那正是她遇到那古怪男人的地方。
“叶大夫,你怎么了?”侍女见她闭口不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是元宝的伤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叶荃回过神来,笑了笑,“元宝的伤恢复得很好,只是腿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恢复,上回叮嘱的忌口,还是不能吃。”
从苏家出来后,叶荃提着药箱往医馆的方向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街边摊贩陆续开张,人生渐杂。可她却全然无心留意周遭的热闹景象,满心满脑都是方才从苏家得知的消息。
那农户在告知线索的时候,并不知晓会有赏钱。若真如此,那他便没有撒谎的必要。可若元宝当真去过那片荒地的话,事情便没那么简单了。
城东那片荒僻野地,接连两次被牵扯进来,一次是苏家走失的元宝,一次是险些被强行牵走的麦团。
两件全然不同、毫无瓜葛的事情,却偏偏都指向同一处偏僻之地,这绝非巧合可以解释的。
还有荒地里那个神色慌张的男人,他身上那股浓烈又诡异的甜腥味,和元宝归来时身上所沾染的味道分毫不差。若非带走与捆住元宝的就是他,那便是他们都曾去过同一个地方。
她越想越觉可疑。那男人看似言辞恳切,可一举一动都透着诡异,收留流浪犬的说辞太过牵强,满身杂色犬毛更是疑点重重。
在这样一个并不富庶的小镇,寻常好心人若见到流浪猫狗,顶多取些吃食喂给它们,又怎会直接带回家中?更何况彼时的麦团分明不情愿,若真心善待动物,是绝不会做出那般生拉硬拽的举动的。
那人当时提出要带自己回住处查看,借此赔礼道歉,此举看似光明磊落,心中无鬼,可那时天色已晚,但凡换成任何一个独自外出的女子,只怕都不会真的答应下来。
当时的叶荃满心都是对麦团的担忧和对所目睹情形的愤怒,并未在这上头深究。可如今细细想来,这未尝不可能是那男子用来博取信任、撇清怀疑的手段。
叶荃并不愿以恶意揣测他人,但事已至此,她不得不放下侥幸,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
正低头走着,她的脚步忽地顿住,一个念头蓦地从脑海中闪过。
叶荃自来到甸江镇已一年有余,平日走街串巷出诊的时候,不时听人提起,镇上偶有人家的狗莫名失踪,其中有些后来自己跑了回来,有些则彻底没了踪影。
只是小镇上的人家,养狗大多只为看家护院,极少有像苏家这般将狗视作宝贝的。即便是丢了,也只当是自己跑丢的,顶多在闲谈时惋惜抱怨几句,却不会有人在这种事情上费心思,更不会惊动旁人。
久而久之,那些走失的狗便被渐渐忘却,再无人提起,更没有谁觉得有何异常。
可如今接连发生了元宝和麦团这两桩事情,她不由得将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串联起来。当那个骇人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时,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些失踪的狗,不管是后来归来的,还是彻底消失的,会不会都与城东那片荒地有关?若真是如此,那荒地中那个举止怪异的男人,又在这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一路缓步慢行至医馆的时候,叶荃一抬头,才发现医馆前竟浩浩荡荡围了不少人。
站在人群中央的是一个粗布打扮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用力地拍打着医馆的木门。
“叶大夫!叶大夫你开门!”
“你把我的牛治坏了,如今倒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那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不住地晃动,仿佛随时要倒下来。
叶荃从围观的人群中穿过,正要开口制止男人粗暴的举动。恰在此时,那人回过头来——竟是昨日上门为家中耕牛求医的男人。
见到叶荃,他怒气更盛,面色涨得通红:“叶大夫,你昨日给我家牛治完,当时的确有好转。可今日反倒病得更重了!站都站不住,直喘粗气,再这么下去,我家春耕可就全毁了!”
他的嗓门越来越大,引得围观之人交头接耳不断。
“我家耕牛自病倒以来只经了你一人之手,事到如今,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