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伤?是什么样的伤您还记得吗?四条腿上都有吗?”
叶荃这三连问落下,那妇人的脸上登时露出几分窘迫,讪讪笑道:“这我哪还能记得呀,都过去这么久了。”
顿了一下,她又叹了口气,道:“不过那次它从外面回来后,性子就好像换了只狗一样,再不复从前的样子。不管是熟人还是生人进来,它都一声不吭,原本养它也是为了看家的,现如今……”
难怪刚刚进来时那黑犬那般安静,竟是因为这个。
叶荃心下了然,知晓时日已久,怕是再问不出更多,便站起身来道:“阿婶,我可以看看您的狗吗?”
见妇人点头,叶荃便朝那黑犬走过去。
蹲下身,叶荃先是伸手检查了它的每条腿,又简单翻看了一下身体各处的皮毛,确认妇人所说的外伤已经痊愈、骨头完好后,她轻轻掰开狗嘴,仔细查看起它的牙齿。
小狗十分乖巧,即便被叶荃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有发狂,只是努力抵抗着她的摆弄,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不多时,叶荃便松开了手,那黑犬刚一获自由,便连忙后退,跑到远离叶荃的墙角,躲在了一个背篓后面。
站起身后,叶荃望向一旁的妇人,笑道:“没什么大问题,骨头的确没事,身体也没什么毛病。至于您说的性情大变,多半是因为走失的那几日受了惊吓。这不是病,也无需吃药,您可以适当的陪它玩耍安抚一一番,后面也许会恢复。”
妇人听了这话,抚着胸口连声道:“那便好,那便好。”
“对了阿婶,您家狗走失的事情,这附近的人家都知道吗?”
“是啊,我家阿黑不见后,我跟附近的邻居们说过这件事,还托他们帮我留意阿黑的下落呢。”
听到此处,叶荃的眼底微动:“多谢您了阿婶。既如此,我便不过多打扰了,先告辞。”
从妇人家中离开后,叶荃眉目紧锁。经此一遭,她愈发觉得那男人可疑。
那日他拉扯麦团被发现后,分明说过自己熟识周围人家,还说并未听闻此处有人养狗。可依这妇人所言,他又怎会不知道阿黑的存在?
若不是他刻意想要隐瞒些什么,便是当时他急于撇清自身嫌疑,才这般情急之下信口胡诌。
那日元宝身上的甜腥气,若非凑近了仔细去闻,根本难以察觉。照这妇人所说,即便她当时未曾闻到,也不能说明黑犬回来时身上便没有那股味道。
若暂且将元宝和阿黑所经历的是同一遭事情来看待的话,那么它们能够平安归家,想来必有缘故。
可据她方才观察,阿黑并不似元宝那般娇生惯养,性情暴戾,只是一只六七岁的乡野间最常见的小土狗。
还是说,它们能够平安归来,并非被人放走,而是自己挣脱束缚跑出来的?
一路上,叶荃心事重重,越想越乱,对脚下的路途遥远浑然不觉,等回过神来,人已到了医馆门口。
推门进去,她这才发现周辞云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站在院中静静等着。
见她回来,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今日一切还顺利?”
“嗯,”叶荃顿了顿,没有提起白日医馆门口那出闹剧,“我去了上次诊治过的苏家,打听到一件事。”
“苏家的狗失踪那几日,有人曾见过那只狗在城东的那片荒地出现过。”
周辞云微微蹙眉:“这么说来,那味道两次出现,都与城东的那片荒地有关。”
叶荃轻轻点头,又想起他先前对那味道的剧烈反应,迟疑着开口:“只是我有些不解,你为何会对那味道反应如此之大……”
“近一年内,镇上不时有狗走失,这些狗大多了无踪迹,只有少数自行归家。”她推门步入里屋,麦团摇着尾巴扑上来,不停地围着叶荃打转,“我在想,会不会麦团从前也有走失的经历,后来也像元宝那般,回来时身上便沾了那味道。”
周辞云跟着进屋,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若真是如此,那我昨日那般反应,便极有可能是身体对从前麦团失踪所留下的反应。”
他看着麦团活泼好动的身影,声音低沉下来:“若麦团从前真的走失过,那我父亲他们必然是知道的,只是……”
叶荃将他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心中清楚,若她们真的上门去向他的父亲求证,得到的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两人心中都已然明白。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周辞云轻轻移开目光,落在了桌案边的一卷书上,怔怔望了许久。
叶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问道:“你看过这卷书?”
周辞云回过神来,看向她:“没有,只是想起从前在家时,我除了陪着麦团玩耍,最常做的事便是看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蜷,再开口时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自嘲:“只是我如今这般模样,连书页都翻不开。”
叶荃却走至桌案旁,眉眼弯弯:“无妨,这书我本就是要看的,我帮你翻页便是。”
她将油灯点起,搁在一旁。见周辞云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免有些疑惑。
“愣着做什么,过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