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脸色僵住,还要再说,谢明漪已经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望向马上的裴砚。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玄甲染成暗金色。他正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旧,仿佛刚才那些争执、那些嘲讽,都不值一提。
“你今晚还守在这里?”她问。
“守。”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不用守的时候。”
谢明漪望着他,忽然觉得心头那块压了两世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好。”她说,“那你守吧。”
她转身进了府门,身后传来陆府管家气急败坏的声音,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夜深了,谢明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想着父亲说的话,想着母亲的死,想着太后那张慈祥面具后的真面目。越想越清醒,索性披衣起身,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靠在窗边,望着天边那弯冷月,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很规律,像巡逻的士兵。
她踮起脚往外看,隐约看见一道人影站在府门外的槐树下,一动不动。
裴砚。
他竟真的守到现在。
谢明漪望着那道身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问他:前世你也是这样守着我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在我为陆执哭为陆执笑的日子里,你是不是也这样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
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望着他,直到月光偏移,直到更鼓敲过三响。
那道人影始终没有动过。
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传闻:裴砚死后,有人在他贴身衣襟里发现一枚玉佩,那玉佩是定国公府的样式,据说是早年谢老将军赏的。可此刻她忽然怀疑,那枚玉佩,或许根本不是赏的。
是他自己藏的。
藏了一辈子,藏到死。
谢明漪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窗。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窗纸泛起鱼肚白。
天亮的时候,她推开门,对守在廊下的青棠说:“去告诉裴将军,让他回去歇着。就说……就说我今日不出门,让他不必守了。”
青棠愣了愣,应声去了。
谢明漪站在廊下,看着青棠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守到死了。
这一世,换她来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