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就不怕被人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谢明漪望着前方的宫道,目光平静,“因为那封信的笔迹,是我让一个与柳婉相熟的绣娘写的。她从前帮柳婉描过花样,最熟悉她的字。就算太后找人对质,柳婉也不敢认——她若认了,就是承认与陆执有私情,陆家第一个饶不了她。”
裴砚望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早就料到了?”他问。
“料到了。”谢明漪点点头,“从昨夜他让人送信开始,我就知道今天这一场躲不过。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们看看,我谢明漪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她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你方才在殿上,为什么不辩?”
裴砚沉默了一瞬,才道:“辩了无用,不如不说。”
“那我要是不替你作证呢?”
“那就不辩。”
谢明漪望着他,忽然觉得心头又酸又软。
这个人,前世也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可以辩驳,却偏偏一句话都不说。他是不是觉得,说了也没人信?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没人会站在他这边?
“裴砚。”她忽然唤他。
“嗯?”
“以后,我替你辩。”
裴砚脚步一顿,抬眸看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常年冷硬的面孔,此刻竟有了一丝柔和。他看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宫道尽头,陆执站在槐树下,面色铁青。
见他们走来,他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道:“谢明漪,你够狠。”
谢明漪脚步不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执跟上来,咬牙切齿道:“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太后不会放过你的。你今日让她当众下不来台,你以为她会善罢甘休?”
谢明漪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那张脸,她前世看了十几年,从痴迷到麻木,从麻木到憎恨。如今再看,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陆执,”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与其操心我,不如操心你自己。那封信虽然是假的,但你与柳婉的事,是真的吧?你说,太后查清楚之后,会怎么处置你?”
陆执脸色骤变。
谢明漪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对了,有句话忘了告诉你。你那个表妹,昨夜已经出城了。你猜,她去了哪里?”
陆执瞳孔猛缩,下意识看向宫门方向。
谢明漪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身后,裴砚默默跟上,始终落后半步。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翻身上马。马蹄声响起,踏碎了午后的寂静。
谢明漪策马而行,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郁气。
这一世,她要一步一步,把那些人欠她的,都拿回来。
而身边这个人,她会好好守着。
守着,护着,再也不让他孤零零地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