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窗前,一遍遍想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柳婉出城,是她让人透露的消息。她本意是想让柳婉离开京城,免得被太后抓住把柄。可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走错了。
柳婉若留在京城,就算被太后抓去,也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罪不至死。可她偏偏跑了,跑出去,就成了最好杀的人。
太后这一招,够狠。
可谢明漪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后若要杀柳婉灭口,为什么不杀得干净些?吊死在十里亭,还留一封遗书,这不像是灭口,倒像是……
像是故意让人发现。
像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谢明漪心头一跳,忽然想明白了。
太后要的不是柳婉的命,是自己。
她杀柳婉,是为了引自己入局。明日朝上,陆家拿着那封遗书参自己逼死人命,自己若辩解,就得说出柳婉与陆执的私情。可柳婉已死,死无对证,自己说与陆执有私情,陆家会反咬一口,说自己污蔑死人。
若不辩解,那就是认罪。
怎么走,都是死路。
除非……
谢明漪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除非她能证明,那封遗书是假的。可怎么证明?柳婉已死,笔迹无从比对。就算找到她生前写的字,陆家也可以说是自己仿的。
除非……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孤零零的烛火上。
除非柳婉不是自杀,是他杀。
只要证明柳婉是被人杀的,那封“遗书”就不可能是她临死前写的,只能是凶手伪造的。可要怎么证明?柳婉的尸体已经被京兆尹收走,验尸的是官府的人,陆家有的是办法收买。
谢明漪越想越觉得棘手,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棠推门进来,跑得满脸通红。
“郡主!查到了!”
谢明漪心头一振:“说!”
“那个货郎,不是真的货郎!”青棠喘着气,“奴婢让人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打听,结果发现他根本不是卖货的,他是……他是陆府的人!”
谢明漪眸光一凝。
“陆府的人?”
“是!”青棠点头,“有人认出他,说他是陆府外院打杂的,姓王,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前几日还被人追着讨债,今日忽然有钱还了,出手阔绰得很!”
谢明漪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货郎是陆府的人,那柳婉的死——
“去请裴将军。”她沉声道,“告诉他,不用查柳婉怎么死的了。让他查那个货郎,今晚见过什么人,收了多少钱,现在在哪儿。”
青棠应声去了。
谢明漪站在窗前,望着渐渐发白的天际,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
陆家,你们太急了。
急得露出了马脚。
天快亮的时候,裴砚回来了。
他一身露水,眉宇间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目光却依旧清明。
“查到了。”他进门就说,“那个货郎,本名王二,陆府外院杂役。昨夜子时,他收了陆府管家一百两银子,让他今日一早去京兆尹报案。柳婉的死,他根本没见过,是被人提前教好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