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
“回将军,约五百骑,距此地不足二十里。”斥候的声音发紧,“看旗号,是北狄先锋。”
谢明漪掀帘进去,帐中诸将正围在舆图前。见她进来,有人皱眉,有人侧目,裴砚却只是抬眼看她一下,没有让她出去的意思。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副将周虎挠头,“这一路咱们走得隐秘,没露行迹啊。”
裴砚盯着舆图,目光幽深。
“不是冲着大军来的。”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山坳,“是冲着这处粮道来的。他们想截粮。”
周虎倒吸一口凉气。
大军出征,粮草是命脉。若粮道被截,三千铁骑就是三千头饿狼,别说打仗,能活着走回幽州都难。
“将军,我带人去护粮!”周虎请命。
裴砚摇头:“来不及了。他们距离粮队更近。”
帐中一片死寂。
谢明漪站在那儿,看着舆图,忽然开口:“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裴砚转头看她。
“我是说,”谢明漪指着舆图,“这五百北狄兵,是冲着粮队去的。他们不知道我们大军就在三十里外。如果我们现在出发,赶在他们前面——”
“截杀他们。”周虎眼睛一亮,“对呀!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裴砚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舆图,手指在几处要点上划过,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可行。”他看向谢明漪,“你留在营中。”
谢明漪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沉静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你小心。”
裴砚点点头,大步往外走。
帐外,号角响起,铁骑集结。
谢明漪站在帐门口,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精兵消失在夜色中。风吹起她的衣角,吹得她浑身发冷,她却一动不动。
前世,他也是这样出发的。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夜,谢明漪没有睡。
她坐在帐中,对着那盏孤零零的油灯,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念头:他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像前世一样,一去不回?
她想起梦中那些碎片——尸山血海,一面残破的“裴”字旗,一只沾满血污的手。她拼命想看清那张脸,可怎么也看不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帐外传来更鼓声。一更,二更,三更……
四更天的时候,马蹄声终于响起。
谢明漪猛地站起身,冲出帐外。
夜色中,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火把的光芒里,她看见当先那道玄色的身影,看见他骑在马上,浑身是血,却依旧脊背挺直。
她冲上去,跑到他马前。
裴砚勒住马,低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硬的面孔有些苍白,可眼睛依旧沉静明亮。
“回来了。”他说。
谢明漪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血,忽然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裴砚翻身下马,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