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看着她,“你得活着。活得比他们长,站得比他们高。让他们日日提心吊胆,夜夜睡不着觉。这才是最大的报复。”
谢明漪望着他,忽然觉得心头那团翻涌的怒潮,被他的话压下去了一些。
“你总是有道理。”她说,嘴角勉强牵了牵。
裴砚没有笑,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睡一会儿。”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谢明漪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像无数萤火虫。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披风,篝火已经燃尽,天边泛着鱼肚白。裴砚坐在她身边,一夜未眠,目光望着南方。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南方,京城的方向。那里有她的父亲,有她的仇人,有一场尚未开始就已白热化的战争。
“走吧。”她站起身。
裴砚点头,翻身上马。
三万铁骑再次启程,如一条巨龙,蜿蜒南下。
五日后,大军抵达幽州。
谢明漪没有进城。她甚至没有下马。周虎从城中带出来的消息,让她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谢公爷醒了。”周虎说,声音有些发紧,“但伤得太重,大夫说……说就算养好了,也再也站不起来了。”
再也站不起来。
谢明漪坐在马上,望着幽州城的城门,望着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扛在肩上看灯会。那时候她还小,觉得父亲是天下最高的人,能看见所有的灯。
如今,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还有。”周虎犹豫了一下,“朝中弹劾的折子越来越多。王太傅压不住了。陛下派人来传旨,让将军和夫人即刻回京述职。来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谢明漪一眼。
“来的是陆家的人。”
谢明漪眸光一凝。
陆家。陆衍虽然被抓,陆家还有其他旁□□些人像蟑螂一样,打不死,赶不走,一有机会就钻出来。
“人呢?”裴砚问。
周虎道:“在驿馆等着。架子大得很,说要是不尽快启程,就是抗旨不遵。”
裴砚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谢明漪。
谢明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冷得像北疆的风。
“那就去见见。”
驿馆在幽州城东,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口站着两个兵丁,见裴砚和谢明漪来了,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中年官员迎了出来。他穿着四品官服,生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见裴砚,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裴将军,久仰久仰。”
又看向谢明漪,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些:“这位就是安国夫人?果然名不虚传。”
谢明漪看着他那副嘴脸,淡淡道:“你是陆家的人?”
那官员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下官陆衡,现任礼部郎中。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将军和夫人回京。”
“迎接?”谢明漪挑眉,“还是押送?”
陆衡脸色一变。
“夫人说笑了。”他干笑两声,“下官只是来传旨的。将军和夫人劳苦功高,陛下想念得紧,特意让下官来催一催。”
谢明漪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堵墙。
陆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