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漪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都知道了。太后的事,母亲的事,外祖父的事。父亲做错了,可父亲也受了一辈子的苦。母亲临死前原谅了你,女儿……女儿也原谅你。”
谢珩的泪无声滑落。
“你不恨我?”
谢明漪沉默片刻,轻声道:“恨过。可恨太累了。我不想再恨了。”
谢珩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谢明漪由他握着。
屋子里很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窗外,天渐渐暗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父亲,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母亲吧。”
谢珩的手微微一颤。
“好。”他说,“去看她。给她磕头。告诉她……告诉她,我错了。”
谢明漪点点头。
“她会听见的。”
从医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谢明漪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却让她清醒了许多。
裴砚靠在门外的墙上,不知等了多久。见她出来,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走吧。”
谢明漪点点头,与他并肩走在幽州的街道上。
夜已深,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更夫提着灯笼从巷口经过,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遥远。
“裴砚,”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裴砚沉默片刻,道:“不知道。”
谢明漪笑了笑。
“我从前也不信这些。可重活一世,我信了。人死了,不会真的消失。他们会在某个地方等着,等着我们去找他们。”
裴砚没有说话。
谢明漪抬头望着天上稀疏的星星,轻声道:“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去见母亲。告诉她,我过得很好。告诉她,我找到了那个愿意为我豁出性命的人。”
裴砚脚步一顿。
谢明漪也停下,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旧。可那沉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深潭下的暗流。
“你找到了?”他问。
谢明漪笑了。
“找到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两人在幽州的街头相对而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而立的树。
良久,裴砚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用双手捂着,给她暖着。
“走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谢明漪点点头。
两人并肩,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医馆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幽州城睡了,安静得像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