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漪跪下:“臣妾叩见陛下。”
新帝摆摆手:“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明漪站起身,垂手而立。裴砚站在她身后,没有跪,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新帝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夫人,”他说,“朕对不起你。”
谢明漪心头一动:“陛下何出此言?”
新帝指了指案上那堆奏折。
“你看看这些。”他说,“你父亲遇刺,朝中那些人不但不安抚,反而落井下石。弹劾他通敌叛国的折子,一天能收二十本。朕压了又压,可他们越来越过分。昨日,有人上了折子,说要把你谢家满门抄斩。”
谢明漪眸光一凝。满门抄斩。好大的口气。
“陛下,”她开口,“臣妾斗胆,想看看那些折子。”
新帝犹豫了一下,从案上抽了几本,递给她。
谢明漪接过,一本一本地翻。字字句句,都是在弹劾父亲——说他当年与太后勾结,说他在军中安插亲信,说他通敌叛国,说他畏罪潜逃。有些罪名,一看就是捕风捉影;有些,却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人证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最后一本,目光停住了。这本折子上的字迹,她认得——是赵铮的。折子里写着,谢珩当年与北狄通信的密信,已被查获,信中内容足以证明谢珩通敌叛国。
密信。又是密信。
“陛下,”她抬起头,“这些密信,在谁手里?”
新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在陆衡手里。”他说,“他说,是陆衍临死前交给他的。”
谢明漪心头一沉。陆衍还没死,正押在天牢里候审。陆衡说“临死前”,分明是在撒谎。可朝中那些人,在乎真相吗?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借这件事扳倒谢家。
“陛下,”她跪下去,“臣妾的父亲是被冤枉的。那些密信,是伪造的。”
新帝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可朕说了不算。朝中那些人,认的是证据,不是朕的话。”
谢明漪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他不是不想帮她,是帮不了。他太年轻,根基太浅,朝中那些老狐狸,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太后虽然死了,可她的党羽还在,他们需要一个靶子来转移视线,而谢家,就是最好的靶子。
“陛下,”她沉声道,“臣妾有证据。”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蓝皮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太后的账本。”她一字一字道,“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太后这些年收买、拉拢、威胁过的每一个人。名字、官职、做了什么、拿了多少,一笔一笔,分毫不差。陆衡的黄金、赵铮的白银,都在上面。”
新帝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面色骤变。他的手开始发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
“这……这是……”
“太后的遗物。”谢明漪道,“是臣妾的父亲用命换来的。”
新帝合上册子,闭上眼,沉默了很久。御书房里静极了,只有雨声哗哗地响。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谢明漪。
“夫人,”他说,“你想要朕怎么做?”
谢明漪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三司会审,公之于众。”
新帝沉默。
“陛下,”谢明漪继续道,“这些人的名字、罪行,都在账本上。查清楚,审明白,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放的放。等一切都在明面上,就没有人能在暗处做手脚了。”